1.原乡的河流

我沿着他们给的脚印，照旧，从那条
大家一直走下去的山路
一些植物的新叶子在晃动，一些草间的动物
仍在低矮的地方警觉地逡巡。是啊
如果你还小
就可以追随着阳光或山脉的影子
放胆去读天空和飞鸟的字典
让过春风，让过匆匆前赶的人们
其中有年轻的小伙，回过头说：
“喂，谁家的小孩，那边是平原和大海！”
两个初长成人的姑娘，一前一后
我爱前面的那个，也爱后面的那个
我们最后会在移民区新修的大道边停歇一下
找一块石凳，坐一下。那条从原乡流来的小河
也浅浅，也弯弯，也清澈见底
你难以忘怀的大叶榕
张开着伞冠，把树荫投下
接着也投下纷纷落叶，它站立的姿势
完全像故乡村口的那棵
故乡村口的那棵大叶榕树啊
在我们全村搬迁到新区的那天早晨
已轰然倒下

2.山里的空气和晨光

我那天一直对自己强调
他们所看到的美丽，其实是
春阳不幸打在树下或者田塍间的情景
有点宛转，抑或也曾斑驳
在你们陆续搬走之后，那一带稻田
又一而再地被耕作
和新移栽的物种一起被重视
有时也被忽视
山与田的交界之处，父辈和鸟类
交换着禾科植物的秘密
渐渐从繁忙的季节里抽身
又在不同的山区聚拢
那个小区的容量足够
却盛不下山里的空气和晨光
允许作诗的人恣意抒写
允许他们重来，带着他们的家小停车驻足
在那一排旧时的土墙边
他牵着她的手，一边怀旧
一边喝着瓶装水
远处在树林边活动的那对鹧鸪
咕咕叫着，躲进了荩草里

3.数不清的巨石

都是不相似的大大小小的㟖场
都有高低不一的山峰
和数不清的巨石
可是我们就是无法贴近
它们的深度和凉意
它们却能在我的瞳仁里不断扩展
以至于这些年那些放不下的念想重新被定义
从一片山区延伸
风雨里或艳阳下丝毫不曾陌生
山和㟖的臂弯
像一座座世袭的宫殿
分门别类地坐落
一出现便炫目得让人泪如雨下
并终生难忘
所以有时即使行走在石山旮旯间
在太阳和石头的表里
回忆起身在异乡的奔波
几个人喝着瓶装水，哭着笑着
将身影拍打在山脉上：
“走形，也能证实我们同样无愧于心！”

而这些果蔬
而这些近在咫尺的废墟
谁又能在若干年的时空变迁后
给她予漫润的童年或复原
村口大树下，两三个小孩正换上统一的童装
一辆校车停下，又载走他们
一个女人从车窗叫唤：
“孩子，快点！”
分明不是叫我，因为
我最后已经确认
她是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