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绳子（外二首）

燕子从来不问，春天是否
活在一根平滑的直线上
当撒开的五线谱像风一样
聚拢，天空被奏响

那里没有电流，春风里
笔直的钢轨，嘲笑脱裤子的云正在
宽衣解带。然而她其实喜欢
紧：为爱和葱绿，使用一根绳索

荡千秋，是光阴在柳絮摇摆
之后，必不可少的项目，为此她要
系紧一只蝴蝶，给黄昏缝上
扣子；为绳子上突起的结，安上翅膀

然而她更喜欢一面拉拽，一面捆扎
寂静收回的长线里，倒影被环绕
三匝。而星空裸露着勒痕，沁出水来
从太阳受伤的脖子，骨鲠着的

喉头，拉出一掠飞影——
春天说，那不是金乌，是风筝


        广场观花

春天如此盛大，淹没了
那些鲜红的、粉红的、金黄的……
小眼睛、小嘴巴、小耳朵撅起的
宠爱里，还讨要春风的理由

世界红红绿绿，男男女女
花朵面前，不需要乔装，伪扮
只需一张自拍，只需要
强制拧转和变换一下：内心

的角度。而她们在游行，把一切
示众——
花朵的镜框里，我的言行
是否符合规范；在春天的
相册里，我是否：一个健全的人？


        藏在二维码里的春天

把自己折叠起来，对折
再对折。缩小，风干。宇宙
藏身于一枚奇怪的二维码

一块方形，或者圆形的
田里，犁在探索春天的长势
这个春天，死神露出前所未有的
一脸麻子。星空与心相，在二维码里
艰难掘进

防护服，眼罩，口罩，测温仪
救护车……商店被关进二维码，社区
街道，码头，广场，被锁进二维码
花草树木，空旷的钟声，被挪进
二维码；疫情被藏进二维码

掘进！这魔咒和天堑似的隆起的
沟回，这拓印式的摩崖天书！让
亿万众生喷嚏和跌倒的春天——

直到清灵灵“嘀”的一声，在武汉
响彻云衢：解封，直到后来
扫码成为日常，直到祖国全面
驶进春天。你说那里满是
带纹身的日出，和公共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