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我忙到深夜
吃完的餐具还未收拾
沙发上堆满衣物。从阳台上
摘下来，阳光的气息早已散尽
冬天的寒意，有淡淡的
洗衣液余香，含含糊糊。

猫把衣物堆当作是牧马的草原
或是另一座柔软的小院。它在
秋裤的时空隧道里漫步，追捕着
数不清的蝴蝶和胆小的地鼠。当它
面临两条路的时候，它毫不犹豫地
选择从左边的裤腿里钻出来。
裤脚处有一圈弹力的束缚，它力挣
如同它的初次降临，从猫母紧闭的
产道口处浮出水面，第一次呼吸到光明

它在裤脚处抓破了一个小洞，漏出
一条，并不想让剪刀咬断的丝。而我
却想向猫学习，如何把生命过得简单
又不失雅趣，
——必定存在那样的武功秘籍。

那一夜，是跨年夜。
世界天天都在热腾腾地上演
巨大的新事物。直到那一夜
新事物突然旧了、心也疲倦。
人们都想在跨过零点之后
找到一处栖身之所，把黑色的夜
牢牢地锁在门外边

那一夜，我耳朵失聪，没有听到
外面世界的狂欢。国境之外、国土向内，
不同的地域间奏响相同的感言，而在
宇宙深处，新星系的诞生或许被解释为
一朵寂寞如雪、美到词穷的烟花。
又或许：
那一夜的狂欢确实比往昔悄静了许多。

到了后半夜我觉察：猫在客厅里活动。
它的肚子又饿到了一处临界点，便忍不住
跳上餐桌，成为浪迹人世间的小野物。
它夜视能力极佳，又或许借助了嗅觉。
它在寻找骨头上残余的一丁点鱼肉屑。
一个一次性纸碗掉落，轻轻的声响
使它发生了一秒停顿。而这些，
远在遥远之远的房间内，我
全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