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评

这首诗读起来并不繁复，却提供了一种较为繁复的言说体系，包含多种声音、多重对话者之间相互激发和制衡的关系。全首始于一次“直接赞美”的决定，行使了诗歌最古老的功用，抒情主体是“我”，抒情对象是“剪纸人”。通常的赞美呈现为前者“压倒”后者，而这首诗相反，“我”所给出的赞美的声音被更具有震慑力的声音所淹没，由此形成一种“间接赞美”的效果：“好像有比它们更好听的歌声/镇住了它们”，因而“这欢腾的鸟群/突然把歌声停在了空中”。显然，这是对赞美对象剪纸艺术至高的称颂，也揭示出一个更本质的问题：一种视觉艺术的极限是一种听觉艺术，其中存在一个不可能的升华和跃迁，形成某个停顿时刻并被唯一的天籁所充溢。诗的后半部分就进入了这个停顿时间的内部，剪纸中百鸟齐唱的画面成为天籁的一次转喻，随后还有两次更重要的转喻：“剪纸人”被自己的剪纸作品所“震住”，从而消失在沉默的歌声中；作为赞美的发出者，“我”也被剪纸作品的“大慷慨”（类似鲁迅在《野草》中描述的“大欢喜”）所“震到”，从而“停下赞美”，期待“树后的人”自行显现。由此可见，一切审美活动（不论剪纸艺术还是抒情写作），最终目的是为了让审美主体消失在作品中，进而制造一个惊愕的悬案，正如俄耳甫斯试图用歌声召唤欧律狄刻的回归，但终归无济于事，他最终消失/震惊于瞥见真理的那一刹那。

✦特邀点评：张光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