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莲是两朵花,
并排开着,
好看,
但终究是两朵。
男女不是这样——
他们是同一口气,
从天地间来,
分两次吸入,
却合成一次呼出。
男人吸进的那口,
是凉的,是沉的,
是往下去的,
落进丹田,
落进骨头的缝隙,
落进那些说不出的沉默里。
他在里面藏着,
藏着藏着,
就把自己藏成了山。
女人吸进的那口,
是暖的,是升的,
是往外走的,
走到指尖,
走到头发的末梢,
走到每一个需要光的角落。
她走着走着,
就把自己走成了风。
看起来,
他们是两样。
可你听听——
山里有风,
风吹过山,
那声音,
是谁在呼吸?
男人呼出的那口气,
是女人吸进去的。
女人呼出的那口气,
是男人吸进去的。
他们在看不见的地方,
交换了一生,
却不曾开口说过一句:
你给的,
正是我缺的。
所以当男人累了,
他靠在女人身上,
不是靠在一朵花上,
是靠在另一口还没呼出的气上。
所以当女人哭了,
她躲在男人怀里,
不是躲进另一朵花里,
是躲进那口还没吸尽的气里。
并蒂莲会谢,
一朵先谢,
另一朵也跟着谢。
可一口气不会断——
呼尽了,
还有下一次吸。
吸满了,
还有下一次呼。
男女就是这样:
你在的时候,
我们一起呼吸。
你不在的时候,
我就替你呼出那口,
你来不及呼出的气。
直到有一天,
我们也散了,
散成风,
散成云,
散成天地间
最普通的那口气——
不再分你我,
不再分先后,
不再分,
谁是吸进来的,
谁是呼出去的。
那时候,
所有的并蒂莲都谢了,
所有的比喻都不再需要。
只剩下——
一口气,
完整地,
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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