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初入诗道10首（1990年代初期）


绿火

小火轮浑身解数
缓缓爬行，好像是
摇晃于泥泞道上的醉汉

岸上的灯火
繁星闪烁，仿佛是
银河系落到大河之上

在万千红色的灯影中
一只绿色的磷火眨巴着
发出幽幽的光亮
只有细心和睿智才能
感受到它的存在

小火轮离它远了
那绿色的磷火依然
在茫茫夜色中，唯我独醒
装点银河

（1990.1.13）


春意

湿气伴着清新的微风，
钻进我的鼻孔，送进我的肺俯。
我从睡梦中醒来，舒展四肢，
吆喝着起床。
昨晚下了一场猛雨，
河水涨高了。
窗外的燕子呢喃着春曲儿，
那是心上人儿在唤我呢。
我赶快跑上天楼，
发现远山近岭开始泛青了。
雾轻轻地浮在山顶，
大山抱着琴弦，开始弹唱了，
鸡叫起来了，
山村也活起来了。

（1990.4.13）


初升的太阳

你是初生的婴儿
不染一丝杂质
你是初恋的少女
纯洁又赤真
你是一颗熟透了的樱桃
令人回肠荡气又不忍吞掉
你从天庭中走来
纯净而又芳馨

（1990.5.12）


下雨了

下雨了
是不期而遇的细滴

长长的马路是一个未知数
中巴车射出探照灯，向山岳
打醉拳，腾腾突突地
爬行在九曲回肠
雾浓障迷，岗峦朦胧
人间事隐藏得没有深浅

冷气团不断向我袭来
我知道前路茫茫
但箭已经射出，我不得不
走在凹凸不平的山道

（1990.12.15）


路疑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依旧架着孤舟
徘徊在浪急多滩的十字路口

观音庙里的塑像
空有一尊俏丽的面容
王家坡伸手可触的木屋
可是我心灵的寄所
远方的云烟
编织出一个虚幻的梦
背后却是无底虚空

我那流浪汉的心
伴着山涧的流水
归向东边的大海

（1991.5.5）


苎溪辞

上阙

苎溪之水自西向东，
唱着汩汩，旋着袅袅。  
彷徨，彷徨，
江上之幽灵。   
苎溪河离人之泪哟，
可化溶愁人肝肠？！
吱嘎，吱嘎！
江上之幽灵。
西溪铺之破木门，
可寄语骚人忧魂？！

中阙

月牙之桥自北向南，
载来步步，载去呜呜。
隆隆，隆隆！
吸腐豸虫。
藏乌黑吐残墨兮，
何甚跳荡猖狂？！
忽忽，忽忽！
吸腐豸虫。
举前足扬后爪兮，
摆漆阵露獠牙。

下阙
黄桷啮齿，
槐木苍苍，
浓烟滚滚。
嫦娥遁奔，
阴翳罢射，
乾坤倒转。

苎溪之母哽哽，
苎溪之母哽哽……

（1991.5.27）


秋水识人歌

你是浮世中的浪荡纨绔
耽于秦楼迷于舞榭
乃至彻宵彻旦
有人说你有不可言尽之秘
但秋不见你有乐意
春不见你有愁意

你说世人得到了便笑
失去了便哭
你虽根在尘世
却蕴藏着势能
正如秋天的生命
得到了是一汪秋水
失去了还是一汪秋水
似有禅意
却不全是

（1991.12.1）


飞龙颂

青云彤红
梁山镇前腾起万丈烟霞
把个飞龙娇宠

太阳从容入坠
浦里河辽阔的大道上
迎来一匹黑色的骏马

待到明日拂晓
辘辘车轮掀开一个
崭新的世界

（1992.3.20，于铁炉乡扶贫期间完成《飞龙精神》构想）


现代隐君子

我是孤月
旋挂在遥远的夜空
但我并不孤独
还有天上的群星作伴
当太阳从西边沉寂的时候
只有我给黑暗以光明

（1993.8.22）


溪水急流赋

猛雨之后登于高岸者
延颈而望，他们望什么？
不过性与势罢了。
其性之灵，其势之大。
满河珠玉滚滚而来，
又滚滚而去，一泻千里
直至大海方肯罢休。
垢积者淘洗其胸，
胆壮者张大其雄，
气清者飘飘欲举，
执网者则临流而喜：
唉！鱼虾已至，
佐酒之肴已熟。

（1999.4.24）


二、古韵新声29首（1990年代中后期至2001年前后）


采颜珠

年华如梦逝如水
飘忽东风几度回
江南又是花千树
疾疾上山采颜珠

（1991.4.14，遂宁任源有无题诗一首，巴山丘庄增改其貌）


巴人

巴国男儿竹杆长
巴国女郎葫芦样
割据河山五百年
大巴山中称雄豪
走马川上戏牛羊
滴水洞里垒大厦
月光不照蜀江水
千朵万朵是火花

（1993年5月初于重庆）


登龙宝山

滢滢飞鸿竞苍天
魔魔古桷扣地紧
头空捧云山影动
地幔开屏气象春
千尺壁仞倒回影
群山万壑失萧森
提步踱踏龙头阵
他年便是御龙人

（1994年3月4日夜，梦中吟“头空捧云山影动，地幔开屏气象春”，次日登龙宝山而作此诗。）


野合

黄雀偏绕磨刀梁
雉蝶扑面镀芳香
荚豆花开双重瓣
童男童女耕织忙

（1994.3.19）


冬日与流茫游郊

小麦青青包白黄
大地豪气银霜降
借得北国飕飕冷
涤尽人间鬼猖狂

（1995.1.9）


江城雷雨

天庭无端垂大幕
比是南冥鲲鹏翼
啪啪扯电惊雷滚
巨轮出港怒涛吼
磊磊东风和沙鼓
金丝银索急倾注
江城启动八万力
好助蛮儿发浩歌

（1995.4.22）


恋故人

疏云淡妆天蓬翼
浓绿重彩江南春
山雾横裹万里梦
杜鹃哀啼恋故人

（1995.5.17）


深秋古城行

秋寒雾沉马达吼
垂竹含忧露滴重
风笛不奏深秋歌
古城向晚暮色中

（1995.11.14）


题犀牛望月

万峰吐雾聚仙境
犀牛望月寄远情
欲插长翅便翔遨
廖廓宇宙无边清
（1996.2.28。吾老家座落于状如犀牛之小山上，古称“犀牛望月”）


春日踏青闻杜鹃田蛙叫

竹木丛中杜鹃叫
道是不比云鹤高
田蛙闻讯呱呱闹
藻底捕虫皮肚饱

（1996.4.20）


登古栈

巴山古道劲夫走
九重冈峦上碧霄
习习清风理鬓发
落魄孤鹤引长啸
骚客临江生闲愁
壮士登高怀远忧
凌空对月吐块垒
镕铸天地久扬耀

（1996年初夏）


初秋时节独步江皋

踯躅江皋惬意张
烟丈万股列诗行
澄潭碧竹含深翠
浅秋迷离悠梦长

（1996.9）


夜走巴山

巴国雾大巴猿啸
巴城古桷似根雕
五更霜气结晓露
巴月凌寒犹朗照

（1998年初冬）


杂感

之一

草山未发待时驱
又得奇趣竹下寄
只因生就智术浅
与世相唏鹏难举
（1998.10.29）

之二

嗟嗟行路为物累
幽循真性比三星
此生却羡颜子圣
不问利禄甘于贫
（1999.2.16）

之三
十年流转如飞蓬
井渫莫食坠穷愁
天生一幅书生相
独对苍穹诉隐忧
（1999.10）


东村即景

天云散淡正逢春
心缘清境东村行
枇杷结子紫薇青
梨叶飞翻鸧鹒鸣
牝鸡求偶冠子红
少女怀春有异声
黑牛戏水哞仙音
咯嘎归去白鸽阵

（1999.4.18）


夏夜独坐

玉石难辩出银海
寂寂瑶天冷寞心
人间无情不假设
巴山夜月恨无边

（1999.7.1）

回栆园道中

憨石嶙峋心意乱
山羊发情语音绵
人进中年无功名
依窗遥看云中天

（1999.7.18）


进山

仙鹤回巢野云闲
收掌扪心问此身
归来丸神可入定
物浪逐本本愈静

（1999.8.14）

早春行

溪山道来又识春
百花待放早春行
年年未见春好人
只觉年年人爱春

（2000.2.26）


访何其芳故居

黑枕黄鹂鸣竹梢
断避残垣助荒草
尊师曾经啸傲处
伤心游人空凭吊

（2000.6.24）


中秋

玉质中秋月照明
浅坞轻岚着色清
逢人便说杯中酒
不思人事看絮云

（2000.9.12）


秋夜断景

江村小舍南向开
芙蓉花开论黄白
潜溪暗流伴竹篁
鹅鸭藏在篱深处
东邻女郎束带紧
青石浣衣门对月
草虫讷言知季节
夹岸炊烟生幻境

（2000.11.5）

夜半登高楼

谪仙诗魂何处寻
百灵鸟儿彻夜唱
南风强忍春归痛
满天星斗呈华章

（2001.4.24）


荡舟金龙湖

莲舟轻浆溅珠飞
绫波泛金彩旆随
翡翠踏枝野菊艳
诡影迷眼约柳垂

（2001.11.24）


雨后登太白岩

宽衣解襟莲步摇
味至浓处何须嚼
苍崖壁立存古貌
天开云景河汉遥

（2002.5.3）


夜起乘凉

心入禅定明镜旋
忽见巴月楼头升
人间共赴周公梦
独照夜行不眠人

（2002.9.1）


清平乐•秋望

金秋送爽，晨起一阵凉，谷底轻雾和风卷，红光破云重现。      山路盘盘旋转，遥望九重蓝天，平生托负青云，彻达天上人间。
（1995.9.30）



菩萨蛮•题万州夏景

                       紫云逐涌厉风催，野鸭听雷蹼搔首。雨洗白沙洲，沿岸青幽幽。    风停雨亦停,珠玉满溪流。黄鹂娇声唱，新燕梁上兜。
（1996.7）



卜算子•瓜熟藤生


                    古城绕瓜藤，瓜熟藤犹生，梧桐树上雉先鸣：归去了，卿卿。   君有后来意，何必当初情，殷勤从来及时献，休问种瓜人。

（注：1999.11月初。甲戍年中秋，巴山丘庄独游马鞍寨，猛犬狂吠之时，一绰约采爪少女举起木棍怒斥恶犬，恶犬摇着花尾俯伏于少女之后，继而得以畅游马鞍寨。四年后，秋去冬来，巴山丘庄重游马鞍寨，犬吠如故，瓜藤犹生，然木门紧锁，少女不知何往？叩问于桔下老妪，老妪曰少女两年前远嫁他乡，并已作孺子之母，巴山丘庄怅然若失……）




三、三峡工程及移民迁建2首


刘氏牌坊    

从一百七十五米水位线爬上来
刘氏牌坊被复建在南山公园的入口
既不向阳，又不向阴
只是侧身窥视着对面繁华的街衢 
和大江上熙来攘往的轮渡

想想当年风姿绰约的刘氏
将细白粉嫩的身躯许配给贞洁
不到二十岁便终生守寡
从此再也没有嗅过男人的汗臭味
如果遇到今日，人们会说：浪费青春

世上最不可理喻的是人类心智
一旦着了魔  
连鬼魂也变作了神仙
正如虔诚的宗教徒  
只认那个虚妄的主

南山的烟云正浓
满坡的玉兰和李树挂满了雪花
几百年过去了
刘氏牌坊风雨无阻地在江边矗立

（2007.3.3）


过瞿塘

怒船对大江抒情，
压碎了满江的款款细语。
漫天的云，满山的雾，
与大江上升腾的气流如潮水蜂拥。
西南山头一角，阳光穿透层云，
将波幅投射到大江之上，
撺走的波流如翻滚的金龙。

高峡出平湖，这是
无数国人的深弘大愿。
如今三斗坪将长江拦腰切断，
唐古拉山的雪水历经数千公里的咆哮，
在三峡地区汇成浩瀚，
曾经肆虐的恶魔变成了哗哗的白银。

我站立船头，拍打着坚硬的船弦，
像一面飘扬的旗帆将满江的风云兜揽，
吟赞这诗中诗、画中画：
宋玉巫山云雾狂，几回遗梦惊楚王；
最是峡江舴艋舟，踢踏劈浪过瞿塘。

（2008.10.31）


四、城市化8首


阴影

我穿行于林立高楼之间，
思想和灵魂常被无形的黑手追杀。
如果说这座城市是男人的卵，
那么钢筋和水泥就是它的皮囊，
人流和车流就是它旋转的两丸。

我笑脸相迎，
做出极为恭顺的样子，
人们依然用怀疑的眼神打量我，
然后露出一排雪牙，
反笑着问我：
你行吗？
你不过是那网上的蜘蛛，
你能飞出银丝铸就的世界？
你能做一只遨翔的云雀？

我反复琢磨善良者的忠告，
我自己也开始动摇了，
难道我做错了什么？
我是不是太狂？
我一介肉身，真的
能成为霞光附体的如来？
（2001.4.10）


黑色都市

走出仄逼的巷道
总以为离开了披枷戴锁的牢房
大街上该喘口粗气了吧

黑色的轮胎在天空旋转
更不见水底鸟雀蹁跹
空气打着呵欠
想象无量劫数的矽
这里的池塘干了
高楼堆积成发臭的鱼骨

人们仰着头说：给我氧吧，
给我水吧！

（2006.4.22）


影子三弄

铃铛在酉时敲响
黄昏笼罩山头
你独自走在山脊，与喜鹊亲吻
看见秋月从南山升起
满城金黄泻入银湖
乍惊乍喜之时，你把深情
化作一幅烂漫的山水图
缱绻之意在夜幕下跳动
天地之间，物性总归于无
超拔之情永恒

（2012.10.30）


在重庆

夜雨滂沱时我走在重庆的大街上
几度回眸，几度神惊
这里没有诗意
只有上紧发条按部就班的机械运动
人在高楼间，人在高楼中
杏花烟雨的江山被钝化成摩天大楼
人们都在追逐发财梦
以便入土时在墓碑上刻上亿万富翁

（2013.5.16）


遛山城

你满怀希望启程，霞光罩身，
甚至反面得黯然神伤。
夜暮中，大巴如灰鼠进洞，
人流蚂蚱般穿行。
你住店，拿牌，
烟灰缸跟餐巾纸摆白，
牙膏与牙刷接吻。

半夜，你失眠。
隆隆声悬浮在夜空，推过来，
又搡回去。
蚊子醒着，唱宣叙调儿，
你拍打脑袋瓜子。

昼，叫醒嘉陵江。
轻轨列车划着飘飘儿上路，
在地狱转圈圈儿。
人流纸屑儿塞进去，
又纸屑儿抖出来。
魔头施展魔幻术，
对众喽啰说：人是被喊走的动物，
看啦，那些人渣！

（2014.10.19～24）


紫藤挂在汤溪河畔的麻柳

春风吹动流云
春风吹过起伏的山垭口
春风吹进夹匹沟

渡船划开一道道波纹
有零星人登船，孤独地迈步
从山湾里漂过
苔藓爬满烟囱和黄桷
紫藤挂在汤溪河畔的麻柳
满目的断壁残垣枯寂地燃烧
打着唐突的哑语
连那座象征古云安文明的文峰塔
也拍歪了脸，成了废头陀
好好的楼房，好好的四合院
好好的乡邻亲情
东一截，西一片
扔得七零八落
千年古镇没有沉入江底
也没被泥石流淹没
而是毁于当代人的短见
和一窝蜂

千年古镇消失了
消失在人们的记忆里
消失在史家的典藉中

（2016.4.2）


成都，我的睡美人

成都，我的睡美人
曾安静地躺在川西这张软床
我从大山走来，稚气十足
在蜂蝶翻飞的春风里沉醉

三十年过去，我回到你的屋檐
很想搂抱你的细腰
却发现缘分错失
你已经变成粗脖大妈

成都，我在梦里嗟叹
嗟叹我们逝去的青春
嗟叹我曾经对你许下的诺言
成都，我从前的睡美人！

（2017.9.16）


午间风景

清风与森林对聊
黄莺立在枝头

你站在树荫下，看远山
沉默，大河从脚下流过

城市在太阳下喘气
把内急从楼底泄出去

（2021.3.24）


五、现代化5首


东下宜昌

列车从西而来，在万州打了个喷嚏，
将利箭射向群山的心脏。
车皮入洞的一霎那，与气流激荡起
嘶嘶的响声。
我的心一阵震颤，随即滑入茫茫的晕眩，
不知何处是岸，何时才能重见天日。
惊魂甫定，眼前闪出一片亮光。
山与山之间，是喀斯特地形特有的窗户。
从窗户望出去，坡下是沟，沟边是屋，
农夫正扶犁耕田。
可惜我不是神仙，
也不是羲皇上人，否则，
我会将爱巢筑在山顶。
如果将大山比作大地的蹉跎，那么，
耸入云霄的群峰就是大地向苍穹郁结的
一个个心结。
现代化的声音上天入地，
将人类的家园搅得心神不宁，
是祸是福也许要不了多久便见分晓。
我正疑虑间，列车一声吆喝，
稳稳当当地停靠在江汉平原的门户。

（2011.4.30）


点击

我点击，所以我打开，
不管是右键或左键。
就像生活那么简单，
只要你把委屈憋在心里，
勇敢地介入，
你总会有收获。

（2011.10.12）


南泉发呆

（1）
万物繁茂，我在旅途
我的身体如驭风的鹞鹰
一口气在原野和楼群间滑翔三百多公里
不跟空气打招呼
但我思维的空间无限延伸
我的头肿胀
跟宇宙对撞出隆隆的响声
（2）
斜月西垂，尘嚣谢幕
唯有布谷在山间浅唱
我伸出十指，把南泉的夜色握在手里
三千年前
古巴人在这片贫脊的土地上交配
再过三千年
人类还将大规模地到其他星球
寻欢，乘坐光速飞船
来去自如

（2016.5.11～12，在南泉花溪）


心脏与后现代主义

电风扇鼓出的热气在座下漫延
让我的下身在接近冰点的隆冬不至于过分垂丧
从湖心倒映出的树影透过窗玻璃聚拢到我的眉心
我依在软椅上，半闭双眼
我看到我的心脏在衣领上不停跳动
一翕一合地，显现出生命起伏有度的节奏
在此半个时辰之前我正在读哈桑、利奥塔
关于后现代主义的描述
他们用一种非神话非逻揖的语言
来述说文明世界的大潮
把去中心去价值的碎片化臆想症
说成是后现代主义的特征
甚至连特征都称不上，人只要在世上活过
像微风轻轻飘过湖面就够了
只要唉呵一声便是音乐，跺一跺脚便是舞蹈
你尽管怪异式地出场表演
不要问这种表演有不有节律
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后现代主义
在后来的鲍德里亚那里世界被拟像化
作为现象，似乎触及到了信息时代的神经
而在德里达那里
他把解构之刀伸向一切价值性
有人据此说男人可以戴胸罩，同性恋合法
但我要说的是：不管是拟像，或是解构
都无法改变人类的心脏
否则，世界真的不存在了
人类也没戏了

（2018.12.31）


人工智能诗

诗歌是诗人的自主性语言
而且是赋有情感能通鬼神的
生命密码
机器人不是人，没有生命
也没有自主性
更不能通鬼神
所以，机器人拼出来的语句
不是诗，至少不是
真正意义上的诗
最多称为伪诗

（2021.2.21）


六、哲理诗（玄学诗）11首


贵说

人生天地之间贵贱有别
贱者既无外在的财气
又无内在的精神
贵者却有高低之分
低贵又称俗贵
低贵向术
享有爵禄之福
高贵向道
禀承天地正大之气
既有爵禄又得精神者
道术兼备，则至尊贵
尊贵至贵，隆极之贵

（1997.12.25。读苏东坡《应制举上两制书》而有此诗）


观生

古圣有言：天地之大德曰生。
观生在于观气观势观序观风，
气之粗细长短可知天地生机，
势之大小厚薄可知天下盛衰，
而井然有序的生存环境是天下人
安居乐业的根本保证，
至于风俗的朴重乖巧
同样可以决定天下的兴亡。
所以，观生可以知生，
观生可以知死，
唯有能生者会生。

（1998.2.18）


立天下说

古人说：立功立德为天下。
如果说立德在禀道，
那么，立功在立志，
立功在成才。
立志不可以说便成才，
但成才方可以立功，
唯有成天下之才，
然后才可以立天下之功。
作为饮食男女不过谋生而已，
谋生在诚实，规规矩矩做人，
踏踏实实工作罢了。
而经营天下之士，
不仅要立天下之德，
而且还要成天下之才，
不仅要以术进道，
而且还要以道济世，
也就是说，良知良能者
方可以立天下。

（1998.2.24）


妇德说

治家如治国。
妇人乃家庭之总管，
贤惠乃妇人之天生美德。
贤惠妇人勤劳、善良、通达
事理，更会体贴入微。
家庭有贤惠妇人，
如国家有德能宰辅。
则何业而不兴？
何事而不成？！

（1998.10.23）


为诗人而歌

堕落和猥琐是时代病
正如招摇过市的哈巴狗
不时溅弄起呛人喉鼻的粉尘
当物欲如洪水猛兽般袭来
我们纷纷沦为破落户、光杆子
诗人，不要气馁
良知是我们的护身符
正义之剑为我们驱魔除邪
用你那声嘶力竭的吟唱
去抚慰人类伤痛的心灵

（2007.8.24）


诗学就是人学

诗歌工具化是实用主义者的庸俗企图。
诗文体跟其它文体没有质的区别，
在某种程度上说，诗学就是人学。
诗歌离开了对人类生命和生存状态的
关注，纵有诡辩滔滔，
也只是谵语一箩。

（2008）


驱逐假相，但求真相

在假相中生活
被假相所迷惑
你说的是假话
你做的是假事
你是人类良知的累赘
更是社会崩溃的根源
即使你意识到了荒诞
但你不敢站出来向谬误挑战
你仍然是懦夫

在真相中生活
在真相中思考
你的言行接近真理
接近真理的人就接近上帝

驱逐假相
但求真相
你便是充满希望的真人

（2015.9.19）


致天下机灵人

朴讷，钝于讨好卖乖
我虽非机灵人，却深谙悟道之微
用心体会，融入事理的真实场景
把握住各种细节
也不忘宏大场域的不断修正

机灵人，我以过来者的身份劝慰你
向生活挖掘同时不断翻新知识
我希望朋友们都有所作为
不要投机取巧
充满自信和谦逊
当你变得骄狂甚至肆无忌惮时
会有人将冷水泼给你
以便回到心智正常的明白人

(2019.4.23)


风暴及风暴之后

蓝天突然飞来一片黑云
卷起十五级台风
沙粒随风旋转
形成黑色的沙柱
甚至是米粒不断下坠的漏斗
一刻钟过去，风停下
光线静静地铺在沙籽间
蜥蜴从疏松的土质露出双眼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世界复归为荒原
但你却发现沙粒落在沙漠上
改变了原来的组织结构
形成新的睡眼沉沉的沙丘
你感叹心潮不再澎湃了
理性占了上风
但对沙漠来说，改变沙漠的是风暴
而不是风平浪静
或者说是突围驱使下的恣意妄为

不过，你并不是绝对论者
你相信每一种状态或者言说
都是人类感知世界的一种方式
当风暴结束，你从静止的沙丘
看到世界另一种存在
这种存在在人类全部生命中
或许占据主要位置
世界因此和睦相处

（2020.5.2）


中年的影子

九月的太阳，投下中年的影子
年过半百，走在路上
若你的影子像微风吹动湖水那么晃动
——前影不停地追赶后影
与其说是你的悲哀
勿宁说是你的侥幸

通常情况下，半百之人
手里积攒了一定的财富和资源
没有后顾之忧，看着儿女们成家
为你生下孙辈
得膝下之欢
你双手背在屁股上面
踱着方步，以长者的口吻教训人
既世故又威仪
你看起来是一位成功人士
但这并不说明你便是货真价实

中年人，虽然草木有些泛黄
但你的生命正处于荣盛期
你有思想，充满智慧
经历了人世的摸爬滚打
怀揣满身的沧桑
你知道人生的支撑点
和努力的方向
时下最需要的是急于行动
你抓紧时光，一刻也不能耽搁
既有激情又有期待
你走在路上，虽然落下瘦削的影子
说明你还是一个忙人
与那些身体虚胖心如死灰者相比
你有无限的前程和荣光

（2020.9.29）


湖边独思

微风吹动湖水，在石栏上跳动
你可以说那是湖水的胎记
也可以说是太阳留下的过剩伟力
当白云飘过蓝天时，我
确实在湖边晒太阳

人，要不断从土壤里吸收能量
不断从天空中吸收能量
才能捱过冷气重重的季节
这样说，人是一个可怜兮兮的
动物，需要天地之气的灌注

其实，人是一个自适的高贵天地
他的精神他的灵魂决定了
他才可以立于天地之间
比太阳还太阳
其他的物种都不配

但人这种动物的确要
与自身之外的一切
和平相处。确然如此
当我们每个人四脚朝天时
宇宙便会赐予我们隆重的仪式

（2020.12.5）


七、地域风情诗11首


春日杂句

山间已春意，有如在田之龙
趁此季嬗候变
抖掉臃肿，去把语言升级

别问秃枝已破结
春来只为对山诉
晨曦裹月出城关
乐得个喷嚏连绵

站在山石嶙峋的兀梁 
看我等精怪：
双手叉腰，作吐呐状 
轻唤春风，哈出碧浪朵朵

醒鸟鸣遍了
溪谷深处，百草丰茂，其种不同

（2008.2）


西山行

我是五行道上的裸佛
倜达非色非空
瞌睡不挡我的去路
莺燕却来挂怀
火星四溅的硌石
搔我的足掌
触脊呼噜的风信子
是我手中的葫芦丝

丛生的畴幔
放逐我的野性
纷呈的红实和绿遮
逗引我的雅致
我那飘忽无踪的心绪
如浮云般淡定
我是五行道上的裸佛
倜达非色非空

我是五行道上的裸佛
倜达非色非空……

（2009.9.9）


枫叶

邻家姑娘穿了一件绿袍子
在小伙子炽热的对视中抿嘴
秋风铆足精劲儿
从山那边翻过来
秋阳笑吟吟
从湛蓝的天空跳下来
一夜之间，满山的绿披
换上了红色的嫁妆
我把秋风秋阳嫁过去
就有了冬风冬阳
就有了四季轮转

（2015.11.18）


大昌古镇

你是天际飞来的童话
澄澈的江水从群山中来
又消失在群山之中
你是远离尘嚣的净土
低矮的楼房掩映于绿树丛
院落前是一群憨厚的山民
手把手地拉家常
天空湛蓝，繁星低垂
两岸稀疏的灯火在夜色里忽明忽灭
梦幻升起来了
大山在云雾里穿梭
古老的歌谣和神话口耳相传
惊起一层层涟漪

（2016.2.27）


古镇随写

（1）
风是个神偷，从后门遛进来
逗了一圈
把房间燥热的暑气攥在手里
又从侧门挤带出去
抚住黄桷兰宽大的袍子
推搡
从博尔赫斯到孟浩然
谈话的兴致从举杯开始
三个男人，三种调儿
像浮云投到大地那么随意潦草
把古镇天色缝制成一张起伏的海潮
（2）
黄犬在院墙下摇尾
鸡鸭在地坝上啄食
百年古树立在池塘边
猫头鹰的老巢就筑在枝丫上
飞鸟是你手中飞出的石子
从此山弹到彼山
农夫、捣衣妇和渔翁互不相干
各自干着各自的行当
初夏的村头与其说是劳作
不如说是闲适
（3）
上山的路曲折
正如下山的路蜿蜒
巨大的墨团吊在西边
疏淡的丝云飘在东边
中间露出一道蓝色的海沟
如果你站在高山之巅
可以轻轻地翻腾上去
窥见上苍的秘密

（2016.5.21，同柏铭久、刘敬魁在泉活山庄）


北碚纪行

（1）
踏着铺满落叶的林荫道
提步迈向高岗
从蓬松的缝隙间
你发现缙云山粗壮的臂腕
把早月揽在怀里
就像揽住可爱的美人儿
酣睡
在喜鹊停歇的柳树旁
一群青春少女追逐嬉戏
他们正在享受晨曦带来的第一缕
惊喜
（2）
赤热难当，我想到小说大师老舍
便独自走进四世同堂纪念馆
先生当年戴了顶瓜皮帽
在北平的幽深弄堂
写出上半部
然后磕磕绊绊来到山城后花园
在窄小的砖瓦房
画上圆圆的句号
芭蕉叶大，牡丹未开
黑哥在林间穿腾
知了呀呀打鸣
我向先生三鞠躬
感受到先生胸中涌起的风云
在那苦寒岁月
先生剑胆豹心
用饱醮孤挺超绝的笔墨
喂食饥渴的国民
（3）
古渝州之北
巨石入江
所以有北碚之称
我在那位背石过江的渔翁旁
看到的是江流石不转
巨石驻江心
不知不觉间
我误入卢作孚旧地
有一种怵麻的感觉
只有一位长发女郎在按快门
孙逸仙、蒋中正等大员把眼神
齐刷刷地投向我
四目交汇处
仁慈的电光在流动
而梁漱溟老先生从墙壁上
跳下来
像孙大圣挑逗他的同伴
在地上翻了几个筋斗
（4）
红雨花园走出一位红雨书士
他紧紧地把酒杯攥在手心
生怕李白的诗魂被市井的浮浅蚀空
他说眼前的光景映现了他的心境
他把坝坝舞的乐声拢在掌心
像气功大师那样吸一口清气
再呼出去
啪……
礼花燃放在节日喜庆里
北碚的大街小巷跳满了红男绿女
（5）
这个夏天，我在缙云山下
我在马鞍溪畔

马鞍溪的知了闹腾这个世界
替日夜奔跑的太阳打唿哨
马鞍溪好比一口大铁锅
在这太阳偏西的正午
是谁在锅底加热
把一片白嫩嫩的猪油丢进锅里
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又是谁架起千百口大铁锅
把千百片白嫩嫩的猪油丢进锅里
发出此起彼伏的滋啦啦的响声
不过，偶尔也有微风吹过
凤尾竹的头发散落在微风吹过那一霎
然后又回归原状
站着摇摆
向溪畔抖动遍地鳞甲

这个夏天，我在马鞍溪畔
我在缙云山下
（6）
你的真正快乐来自于无牵无挂
正如缙云山的彤云俯仰自适
清晨是冷凝的墨团
随炸开的惊雷变幻出及时雨
雨过天晴就成为游丝
东一撇，西一捺
宛如草写的汉字
而夕阳落山处
彩霞缀满天空
那是金砖银块飞翔在
北碚人民的头顶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
你才真正体会到
缙云山恰如其分的称谓
（9）
送走嘉陵江畔的暑气
迎来缙云山的清凉
穿行于落满金针金线的密林
手抚百年古松

昂首山头的狮王对蓝天发狂
相思岩边的神话是痴情儿女的真言
我也没有置身境外
静若止水的神情怦然涌动
相思鸟，相思鸟
此鸟被缚彼鸟来
宁就屠场雌雄飞
不肯孤行一声鸣

下山路上，我频频回首
发现相思女神的红唇
早已搁在缙云山的最高峰

（2016.7.23～8.9）


石宝寨

巴曼子、严颜、秦良玉和白居易
有文忠，也有武忠
人们一波波地来
又一波波地去
难道只为忠耿

群山在雾中，宝石在雾中
众生也在雾中
就连历史人物都在雾中
但从雾中涌出的清流丰腴
壮阔
将彻底击碎玉皇大帝落在
石宝寨上的凌霄宝座

洄洄水
洄漩于刀凿斧削
或者说是女娲炼石补天
遗落给忠州大地一块五彩石
石宝寨的感觉不是历史人物
而是虚虚假假的神话传说

（2016.11.11）


登凤凰山文峰塔

奉节的弯道多，天桥也多
若要登上凤凰山
就要转几十道的拐
从七星楼望峰而上
市嚣被甩到眼皮底下
听不到江水咆哮
却看得见腾龙翻滚
云脚在身边擦过
布谷吹醒绿柯
无数次我激动得凌空蹈虚
差点与赤松子为伍
翻过那道陡坡
前面就是耸立的文峰塔
多少人仰望你，无语而退缩
留下枯瘦的影子
而我走近你，触摸你
似是前世的缘分

（2018.5.26）


冬至独饮

冬至日，寒气已进入旺盛期
我想到古人滋阴补阳的风俗
便来到野店，要了一瓶稻花香
破戒独饮
毕毕剥剥的细滴落在雨蓬上
敲打出散乱的句子
近处是凤尾竹、火烧青冈林
远处是浓雾遮住了远方的风景
两串红灯笼在屋檐下的寒风中飘曳
飘出了几位乡村老人的黄段子
许多风流韵事不再
但风流人仍然做出风流的样子
我把一瓶稻花香喝了二两
剩下的送给喝酒人

（2018.12.22）


暴雨从酝酿到落下

起风了，天空冒出几片黑云
我想体验暴雨从酝酿到落下的感觉

我走在樟树林下。樟树林
手把手搭成了一片绿荫
千万只树叶晃动身姿，伸出小手
把风招进来，灌进我的前胸后背
我清爽得成了神仙
从路边草丛突然窜到树枝上的子规鸟
跳动灵动的身姿，打量我这个过客

我飘过樟树林，来到一个园子的大门
门边花台的三角梅、雏菊正肆意开放
似在告诉我园中春色可餐不可错过
风正从东边的旷野簌簌地吹过来
我无意逍遥，只想感受
飘飘欲飞的感觉
我摆动双手，随风逶逦前行
身子轻得似一片树叶

在风突然消失那一刻，我的身子
重重地停顿在山垭口
天空正在聚积墨云，我仰望云天
想象墨云后的蔚蓝
此时大半个天空已经黑暗
一把明晃晃的弯刀划开了
天地的肚皮，随之天庭轰响
十万箱金银珠宝哗啦啦地倾倒在地上
几只豆大的雨滴点开了路边的泥花
还打在我的脸上，我的神魂儿飒然落地
下雨了，得赶快往回跑

（2020.6.11）


在酉阳

车行八百，我在酉阳
穿行在武陵山
我便是武陵人
兜转在大山间的平坝河谷
我回到先秦的桃花园

太阳升起在东山口
月亮挂在西山头
倒骑青牛吹短笛
逆着夕光数星星
我瞭望土家人的溪峒
却看见了苗条的苗家姑娘

（2021.12.23）


八、山水田园诗7首


千步梯上的吟唱

我的前世可疑，来生模糊。
是谁将忧愁的种子植入我多情的心房，
不因天色灰暗明净而消减，
也不因季节变更而有丝毫的磨损。
就像那虬曲横斜的黄桷树，
春天里落叶，春天里发芽。

去年，我走过铁索桥，
桥下春情泛溢。
今年，我登上千步梯，
曾经发暗的额头光彩奕奕。
我慢步千锤万钻雕饰的石级长廊，
身体随羊肠古道渐次升高，
虽有一种颤巍巍的感觉，
但浩博的江水在胸腑漫流，
比那郁奥的河床还要深不可测。

山风一股股吹来，吹遍了满坡的绿钱；
又一阵阵吹去，吹开了芒刺里的松花。
我的喜悦和隐忧相互纠结，
就像两股清流和浊流激荡碰触，
将我推入说不清道不明的涡流。
我挥挥手，作狼嗥状，
起伏的涡流旋即奔腾咆哮。

我的前世可疑，来生模糊。
就像那虬曲横斜的黄桷树，
春天里落叶，春天里发芽。

（2010.3.31）


冬月行

冬月，太阳在锦缎里打蜡，
水在天上流，船儿四处漂。
群山斗折，
你握住了勺柄。
指引你进入无边地狱的
是宇宙的探照灯。
无尽劫中，你把碎银抛向浩瀚，
光雨落在梦里。
冬月，你是星际间的楔子，
紧紧地钉在四维空间。

（2011.12.24）


金龙湖诗章（选）

（1）
亭台楼阁，翠竹烟柳，
澄潭碧波，鸟语花香。
我把金龙湖比作天上的瑶池，
或者说是七仙女沐浴的地方，
不只是她的景色，更因为她的幽玄韵致。
我在金龙山上啸傲，我在金龙湖畔吟咏。
小境界孕育出大天地，
金龙湖是我的中年知己。
（2）
在金龙湖畔的高岸，
孔子塑像肃穆庄重，
始终面朝太阳升起的东方。
他宽大的袍服将寰宇收拢，
仿佛正告诫天下人：
朝闻道，夕死可矣！
孔子塑像的四周，
菊花开在九月，水仙也开在九月，
我的心思却像灌满春风的石榴，
开在五月。
（3）
砧声自丛林中迸出，
织促声浪如潮。
紫微花影动，犹是玉人来。
千万次摇摆就是千万次忸怩作态，
或者说千万颗光斑被千万次筛选。
沐浴在松涛林海，细品松风桑拿，
这是现代人返朴归真时的别样感觉。
（4）
时序碾进初冬，
高山上早已积起了一层厚厚的冰雪。
处于分界线的金龙湖却在微凉中打鼾，
这给需要缓冲才能适应变化的你
提供了交替的空间。
你若沿金龙湖南岸向东边环绕，
抚弄四季常青的绿竹，凝神屏息，
便能听到金龙湖起伏有度的脉动。
若再穿过芭蕉与黄桷兰交织的密林，
在晨光中感受珍珠玛瑙带给你的朦胧醉意，
你的尘缘就会在瞬间化为乌有。
如果恰恰鹳鸟从你头顶飞过，
你的神情为之飒然一动，
竟然也有了飘飘欲飞的感觉。
此时，你不用脑思，不经事多，
已经豁然变成了一位羲皇上人。
（5）
涂彩于行云，著色于清波。
给生活加持意义，给人生赋予价值。
相中之相即为实相，
色中之色便是无色。
金龙湖的晚霞比朝露含蓄丰富。
当林中的布谷鸟把你从沉思中唤回，
你若全身心地融入到湖岸的花草树木，
会感觉到有一股神奇的力量从湖底升起，
把你推向不可理喻的境地。
缘分只钟情于有心人，
如果你真的已经绝尘弃智，
我会为你错失万千乐趣而感到惋惜。
饱餐这清波宴，
你便是现世的活神仙。
（6） 
雨过风停柳眉刀
野禽频传郁孤调
深景叠翠海棠红
满湖烟水映夕照

（2011.9～2012.6）


荷田老农

那里有座山
山上覆满了松林
松林边是座古镇
古镇旁居住三五家农户
农户的院坝前有几口池塘
池塘边开满了一田又一田的荷花
荷花主人称作老农
老农一年四季穿着粗布衣裳
衣裳上沾满了黑色淤泥

春天到了，老农弯腰驼背
将藕节植入黑色的泥浆
秋冬时节，又从黑色的泥浆中
挖出白嫩嫩的莲藕
老农仿佛是不说话的黑牛
在荷田间摇动身躯
一春又一春
一年又一年

老农遇见了诗人
诗人称道老农诗情画意的生活
虽与孤独为伍
却有清风明月作伴
还可第一口尝到莲花、莲蓬、莲藕的新鲜
老农顶撞诗人的天真：
你们说话很大方
还添盐加醋地浪漫
你们只知道莲花开得鲜艳
莲蓬长得茂盛
并把葱白式的莲藕扳断
痴情地说对待情人就要藕断丝连
却不知荷花是农人的梦想
荷田是农人的衣食父母
没有农人的汗水
哪来城里人的洒脱？！

（2016.7.10）


五月

五月，心中有神的人进了教堂
心中有风的人来到山顶
赤膊登上古寨
每个毛孔领受悠悠的凉风
这样的时刻令你陶醉

路边黄桷树下恰有一家茶馆
院门大开，正等着你的话闸子
门外玫瑰扶墙，仿佛伊人的红裙子
勾起你无限遐想

你在院墙边坐下
望着山下长江水从南到北又折东
野鹤不断从此岸飞到彼岸
又从彼岸停歇在船头
你想到了新句子：
鹤无定而盘桓
水浩大而漫漶

（2017.5.19）


湖间短句

（1）
微风吹动柳绵
落英满地
穿过翠竹掩映的水榭
凝望那片浅淡的云
春天来了
你的神思也跟着
飘移不定
（2）
雀儿飞弹
柳烟轻霑
杜英不在寒冬枯萎
却在阳春时节抛下凤眼
红鲤鱼唰喇喇地跳
推开一朵朵水莲
（3）
你是一座莲池
张开盛淤的口子
我把白藕种进去
待到季秋时节
结出饱满的莲子
（4）
金龙湖畔的桃李
我还没有看够你的艳丽
你只跟我打了个照面
便匆匆转入密闭期
若要拥抱下一个春风拂面
还要数三百多个落日
（5）
联袂的墨团从西边压过来
大半个天空落入黑暗之中
紧随云块而起的是柳条开始摇摆
黄桷兰、楠竹、小叶榕和桉树
也跟着起伏不定
亮堂的金龙湖把天地间的风云
收于掌心，瞬间就迎来了
波汹浪涌
（6）
雾岚在葱茏间若依若止
你想到一个滢字
便伸出双手
捧住游走的灵
（7）
百花谢了，百鸟和鸣
鼓乐手在湖山齐奏
草叶的汁液散发在空气中
整个湖畔都清香浓郁
恰似少女迎来的多味新婚
（8）
打开房门，打开窗玻
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
花香味儿裹挟而来
吸一口清气，深深地
魂魄瞬间被勾走了
（9）
树上的花白鸟儿
落到地上捡颗粒
我跟在她后面
踱着碎步，轻挽她的影子
生怕她飞离我的视线
（10）
杜鹃破，斑鸠圆
知了散，麻雀尖
蛐蛐打幌子
这个秋天，树上树下
都在变形
（11）
雨从东边落到西边
雨从南边落到北边
雨落进树林
雨落进竹林
刚刚放晴两日
又迎来连日的烟雨濛濛
这个秋天多雨
正如多雨的少女季节
卖弄歌喉的黄鹂都躲到窝里去了
也被淋得哑口无言
（12）
鸭绒被变成黄衫儿
羊肉串跟定癞头柳
初冬时节，阳光穿过芭蕉林
落在草丛间
你捡拾那一串串的珠贝
赠予梦中人

（2016～2017）


春天的音频

十余天的分别仿佛是
经年的离别
久违了，我的喜鹊
你从槐树林飞向榆树林
兴奋得像见到了久别的情人
鹧鸪也在同一片林子嘀咕
虽然发出不同的声调
但音频相同，意思也相同
春，正在四野蔓延
太阳将我们照耀

（2021.2.21）


九、爱情诗5首


梦里芳芳

校园内你是一朵艳丽的玫瑰
在万花丛中绰绰不凡
甚过牡丹的高贵
你是我忠实的崇拜者
你的一言一行
足以使我神不守舍
在你面前我显得那么矮小
我总是局促不安

看得出你也对我很有兴趣
然而在你身后蠢动着一群蜂蝶儿
我不敢抱着脂粉出入一个孔眼
我们的爱情就象草原上
燃烧的两堆互不相干的烈火
在充满雷电和风暴的夜晚寂灭

昨晚你又进入我的梦乡
你依然是临带当风飘飘欲仙
不过，你用冷漠不屑的眼神
看了我一眼
你转过身去
消失在沉沉云雾里

（1993.8.13）


琴妹妹

明月旋在太白岩
晚风轻轻地吹
吹来我们不和谐的步伐
对面万斛城在月光下
显得特别沉寂
你很坦然，坦然得
是地上的影子

我的心潮涌动
却是一股一股地袭来
摔在岸壁上，碰成了
散碎的银子
我知道若对你说爱字
只是白费力气
因为我们的心跳着
不同的旋律
与其不伦不类，不如
各自守住各自的秘密

（1993.9.25）


十八恋

十八年前你撞入
又招手离去
撞入是迅风裹挟海潮
离去是静湖褪掉涟漪
并彻底改变我人生走向

多少次你翩然入梦
你是我此生的至受
我从不撒谎
纵然我不能带给你幸福
但在我眼里
你聪慧美媚貌比西施
应该有极好的归宿
但当我看到你癯劳于尘俗
过得并不好
我内心渗出了血
几乎要舍身为你祈祷

十八年的旧恨
常常让我疼痛难忍
差点将我击倒
每当这时我就想
假若你知道了
一定会责备我
不是立地顶天的男人
想着想着我就打起趑趄
便可重负脱释坦然入世

（2008.9.9）


忠州姑娘李格兰

在冬日的雨夜，
我想到忠州姑娘李格兰。
那是一次偶然的碰头，
却在语句与语句之间插入了惊叹号。
在你之前，我曾有过暗恋经历，
由于我的胆怯和多疑，
失去了蜂花之恋。
你让我第一次品尝到
什么叫急风暴雨式的爱情。
来得猛，去得快，
缺少风云的持续聚增。
一阵狂轰滥炸，
刚刚将你弄得晕头转向，
我已经无功而返，烟消云散。
也许在你的人生中，
我的出现仅仅只是一场小小的插曲。
你的美貌和高雅气质就像天上的仙女，
时时浮现在我情感的记忆里。
我曾打算追随你的倩影而去，
突然降临的耳疾却让我止步，
我没有陷得过深。
同时我隐约感到自己将会有颠箥的人生。
为了你的幸福，也为了践行我的壮举，
我不得不放弃毫无希望的匹夫之勇。
在冬日的雨夜，
我想到忠州姑娘李格兰，
李格兰……

（2011.11.29）


鄢姑娘

你是百姓的千金，父母的疼心肉，
不只是因为你是独生女，
更是值得寄予厚望的女孩。
在百花争艳的光华园，你并不耀眼。
然而你沉静、稳重、有女人味，
当我们还在傻里傻气地为理想为抱负
夸夸其谈时，你却一团和气，
稳稳当当地走在人群之中。
正是缘于此，我才没有射出丘彼特之箭。
我曾把你作为意猎对象，
然而多次欲行又止，我的猴心告诫我：
除非我确实想拥有家庭时，
你才是我停靠的蓝色港湾。
你让我萌生永久眷顾之情的
是在大凉山。
我们实习，也即将分配，
都在问自己的前程。
你说男人的德性一个样，
都喜欢沾花惹草，
我像被曝了光似的，怔怔地回道：
这怎么会呢？
后来我才明白，其实你早已看穿了
我是属于不可依傍的那类男人。
昨夜，你从西边来，我从东边去。
在月亮湖边的菜地里，
麦子长得油绿绿，
你前面蹦蹦跳跳着两个小男孩，
一个是你亲生，一个是你抚养。
在转弯的石板路上，你招手
叫两个小男孩到前方的田埂上玩，
我也说大人的事儿小孩子不能看见。
你越来越富态了，也长高了，
但还是那么温存，
我要惦起脚尖才能吻到你的香唇。
我恳求我们开始恋爱吧，
你说那就让湖心来作证！
我牵着你的粉手，站在湖边，
指着对面满山的秋色……

（2012.1.13）


悲摧

最摧残人的是悲摧
最富有的人也是悲摧
你没有经历过悲摧
命运之神就不与你结缘
从悲摧中走出来的人
才是最有福气的人

（2012.10.31）


那一夜的腊梅

此时是初冬时节，也可以说
时令还徘徊在晚秋
海棠、菊花、三角梅开得
很烂漫，栾花早已谢过落籽
变成了盛气凌冬的枫叶
银杏虽然泛了黄
却依然扶疏在虬枝上
所有这些植物都处在
同一个园地
都不如那一夜的腊梅
那一夜的腊梅在冬日的山顶
开放，开放成俗世情缘
和永恒念想
甚至至今还抿着
幸福的嘴唇

（2019.11.3）


十、神话诗4首


江南春

我是天上的虞美人，掌管九霄风云。
玉帝叫我吹我就吹，玉帝叫我收
我就光风霁月。
我呴起两片红唇，憋足胸气，
吹绉了鳞波万里。
我吹红了桃枝，吹绿了柳眉，
我将燕山雪花吹挂在江南的杏枝李枝上。
早春二月，有人说我是多变的同谋。
为了草长莺飞，
我将寒冷藏在背面，温暖留给大地。

（2009.3.1）


银河神话

这里没有虚拟，这里只有虚空。
这里没有障碍，这里只有无垠。
这里没有高度，比天堂还天堂。
这里没有黑暗，比光亮还光亮。
这里的你比光快，比魂轻，
骑着猎奇和想象的翅膀，
把童谣唱到银河系。

（2013.3.15）


摇

我在苎溪河河口的浮船上
如秋千般荡漾
我摇满碧波，摇满烟岚
也摇出我的伤感
我摇呀摇
摇化了梦幻
摇醒了三世因缘
我的前世是老聃的十八世转生
为玉皇大帝炼制房中仙丹
因用错了秘方
玉帝吞服后勾不起对王母娘娘的念想
玉帝盛怒之下
将我罚到人间饱受忧郁之苦
我今世偃蹇    
获得观世音菩萨的大慈悲真心
来世做一方的教主
普渡遭受贫穷流离之苦的生灵

（2013.11.8）


月夜过江南

那一夜，星星退避到后厢房
月光瀑流般倾泄
照见满湖的空明
我踩着波幅过江，蹁跹到
江南，月光下的湖岸
魅影迷离

我乘着云气上升，看到
阿妹正在彩云的顶端
我想到不是冤家不碰头的
俗典，遂伸出双手
试图捧住阿妹娇美的身段
阿妹惊慌失措
突然消失在我的视线

月光偏西，我心灰意冷
从云端下来，独自走在江岸
如返俗的韩湘子
江城掩映在一片火海
被对面高山反弹回的乐声
鼓荡在城市的上空
三生石旁，妖女早就出场了
她们踩着节奏，扭动
腰枝，称呼这，称呼耶
音箱发出的旋律让我想起
那位港台明星
尤其想到远方的阿妹
那一阵阵似及时雨打在林子里的
声音，让我内心触电般震颤
泪珠儿噙在眼眶
差点滚到面颊

梦随影子飞。此后接连几日
我梦到了阿妹的倩影
她有时在大巴山中采灵芝
身材轻盈，如蝴蝶般翩然
她有时在东海之滨，盘桓于
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
她说她是长生子的徒弟
正在炼制不死之药
她有时又在昆仑之巅
同七仙女交游，还品尝过
王母娘娘的蟠桃

再后来，我仿佛看到阿妹
独自站在云端哼唱月光谣
阿妹的声音清脆婉啭
余音就像萤火虫
在山谷间忽闪——
金线儿抛
银丝儿洒
遍地的琼花
满川的风华
夜行人提着灯盏
痴情人有了梦幻……

（2019.9）



十一、宗教诗2首


平安夜

吃过晚饭，感觉无事可做。
妻说今晚是平安夜，不妨到教堂走走，
看看圣徒的生活。

去教堂的路高低不平，
但依然阻止不了潮水一般的人流。
教堂的大厅在五楼，比在

底楼好，留下了想象的空间。
大厅已拥挤不堪，踮起脚跟侧身站在一角，
发现神甫领着众阿门正做弥撒。

在这里不需要逻辑，也不诘问传说，
更不要追问是上帝之子或木匠之子，
只凭事实说话。

天堂之路，对众生而言是神秘的，
但能够将迷途的人类引领到爱的大门
无疑是十分伟大的。

我从教堂出来，看到
你的容颜，感受你的存在，
如佛永驻我心间。

（2010.12.24）


破地狱（选）

题记：公元二0一三年十二月十日，岳父
大人因心肌梗塞未治疗而亡故，我特请道士
用中国人的礼仪为其超度。
（1）
我有一念三千的本事，
成不成佛只在一念之间。
由于您生前与我结下的缘分，
我本想在瞬息之间将您荐度至天堂。
但任何亡灵都要转道地狱和炼狱进入极乐，
您也不例外，
所以您必须在炼狱稍住片刻。
我忽儿是佛菩萨，忽儿是圣人，
忽儿是天主，忽儿是小丑。
如果您非要问我是哪门哪派，
我只好闪烁其词，
或者干脆称为通教。
（2）
如果认真领会世间真理，
您会发现有一条至伟规律：
凡是从什么开始的就从什么结束。
您从树上摔下来后对我们保密，
您的心绞痛发作时没送进医院。
一帮劣徒围在您的身边，念念有词：
主啊，神啊，
赶走魔鬼，赶走邪灵，
赶尽赶除赶出门外，
求万能的三赎基督哈里路亚，
赐福于您忠实的孩儿！
一群骗吃骗喝的饭桶，
终于未能将您唤醒。
您们的主却遗弃了您，
您的赤诚被戏弄！
（3）
您是中国人，
我要为您举办一场中国式的礼仪。
地狱之门何森森！
我向地藏王菩萨和如来佛打过招呼，
由于我通教的法力，
您的灵魂会立即进入西方极乐。
但鉴于您生前对异教太执着，
必须到炼狱接受洗礼。
我紧随道士的脚跟，
穿灯越障，穿山越海，
念大明咒，起大悲心。
东西南北中，
地狱之门被一一击碎，
天女向您的亡灵散花。
我将您的亡灵引过奈何桥，
再引至西方极乐世界。
东隅之时您在天国，
桑榆之时您在西方极乐，
东隅与桑榆之间，
您是一位大自在神。
（4）
为了证明您化神而去，
我遵照道士和民间的作法，
在您落气的地方用细筛筛出草木灰，
在草木灰上面横一根竹杆，
竹杆上面搭一块青布，
看您是不是变成了动物。
回煞之日，您没有任何动物迹象，
说明您与天主和佛菩萨为伍。
您的灵骨葬在出生地双峰山下的麻子塆，
冬春之际，我将用丰盛的供品将您祭拜。
逆地而行的晓月，
把清光送投。
应时而降的晨霜，
冻结出伤怀的泪凝。
从春叫到夏从秋叫到冬的猫头鹰，
夜夜盘旋在双峰山头。
您那充满诘疑而又不朽的故事，
将演绎出千年的传说。
伏惟尚飨！
阿门！！
阿弥陀佛！！！

（2013.12）


十二、现代禅诗7首


风景

长廊上兜风
凉亭下歇脚
禅者说：我在云天下端坐

看鳞云泛波
听鹂鸟摩诃
禅者说：我在云天下端坐

（2010.10.31）


假如我就此消逝

假如我就此消逝
我会化作一滴水融入大海
白天拥抱太阳
夜晚倒映月光

假如我就此消逝
我会像一道彩虹划过天际
红尘世界看不到我的身影
芸芸众生再也听不到我的歌声

假如我就此消逝
我会消逝得天光地白

（2013.3.3，口鼻突然出血）


悬天观听经

迎着霞光出发
你是绽开的莲朵
铿锵的鸟语
引你神思翻逐
四野的繁花
簇拥你朝圣的心灵

悬天观的茶
清香四溢
悬天观的风
舒心宁神
悬天观的暮鼓晨钟
回荡在尘嚣之外的碧空
此地乃风水宝地
若无高僧大德
必有文人墨客

经虽是旧经
人却是喜人

（2014.4.13）


初夏叹惋

日光打弯了廊柱
将抖动的蛇影投到地板上
槐树叶在微风中翕动
向路人耸身，诉说着湖山的清凉
布谷、鸧鹒和啄木鸟此起彼伏
鸣叫声和满了烟岚
落在金龙湖里一锅煮
沸起来的是腾籁
沉下去的是天上的霞帔

扶疏的巴壁虎
从破枝发芽到蓬蓬勃勃爬满墙院
只用了几天工夫
但他们消亡也快
只有几天工夫
就被寄生虫啃了个精光
下一个生长期的到来
还需等待漫长的枯瘦季节

万物养育了生命
也被生命磨蚀
凡是懂得物哀慨叹者
必是懂得生命秘密的种族

（2015.6.1）


正月初一登天子城

北风刚在江城四周的山头盖了个白帽儿
正准备恣意使性子
从山那边吹过来的南风便洒落人间
春光说到就到了
不由得你缓神

十方普罗被某种引力吸附
潮水般涌向半空中那座殿阁

太阳是万物的起源
也是真正的元佛
她何其公正地把众生普照
如果你的额头足够宽广
接收到的佛光肯定比别人成倍多
如果你生得狭小
就只有稀少的光亮将你照见
如果你是个尖脑壳
佛光就跟你擦肩而过

（2016.2.8）


谒凤仪禅寺

昨夜，我睡在柰菊花下
消遥在清凉国
我是自己的大汗
今晨，一声婉转将我唤醒
我走在绿树丛
吟颂箫韶九成
初秋的歇凤山暑气未消
但香客络驿不绝
多少人把心事怀揣
只为求得现世的圆满
我也慢步在廊庑下，怀着虔敬的心情
躬身询问善知识
宇宙间有一种亘古不变的大法
能把众生引渡到喜乐

（2017.8.19）


诗人与扫地僧相遇于北山观

秋风至，落叶吹满地
一位研读过现代哲学的扫地僧
将枯叶扫成堆
他把扫帚靠在石栏边，双手叉在胸前
望着光秃秃的树枝发愣
根据物质不灭定律
叶子挂在树上是叶子
叶子掉到地上还是叶子
能够跟叶子拉上关系的不过是
天气、树枝和泥土
除此而外，还有甚玄机？！

此时，恰好一位诗人慢步在坝子上
诗人近来对佛法颇感兴趣
他正在察看观前观后的风景
此地三面临崖
江河奔腾，沟汊纵横
寺不离尘
尘外有法音
万千景象簇拥
因此便有了北山观

扫地僧跟诗人相互作礼
像两股不同向的春风碰在一起
扫地僧看出了诗人的心思
诗人也猜到了扫地僧的想法
他们同时伸出手指
同时叩响了对方的闷鼓
哦！法不弃你
也不离我

（2021.9.20于万州北山观弥陀禅院）



十三、时事诗3首


汶川大地震

十四点二十八分，地壳被谁端着
筛，还打着旋儿，旋心就在
四川盆地西北部的汶川，漾起的波纹
几乎覆盖亚洲大陆二分之一板块
汶川、北川、茂县在瞬间化作瓦砾
残垣。成都、重庆、贵阳、西安……
还有我和家人居住的那座小城，如
梦中的醉汉，在阴霾中摇摆。

地震时，我刚好离开万州城，坐上
去古江州城的豪华大巴。
我没有经历亿万人赤身裸体夺路逃命的狼狈，
也没有看到儿子和他的同学们在教室里颤抖着
躲进书桌下的恐慌。那时，客车行驶在柏油路上，
穿行在崇山峻岭之间，只有车动、山动和云动，
没有地动，更没有心动和魂动。
只感觉太阳镀了一层晕圈，田野和村庄
也冒着青烟，随时有被蒸发掉的某种不祥之感。
我赶快给妻子打电话，也给朋友打电话，
对方始终发出嗡嗡声，像故意跟我玩
纳闷儿，我以为是我的破手机出了问题。

当大地收起紫色令，弹出冷调子，
客车驶进江州城，才知三个小时前，
地球的戾脾气，已让无数生灵，在晃动中
涂炭。我盘坐在宾馆的席梦思上，盯着
电视画面，哽咽无语。我把泪水噙在眼眶里，
直到三天后才落下去。

（2008.5.15）


这个春天

冬天去了，春天来了
孟春去了，仲春来了
仲春很快去了，季春
马上来了
病毒还在肆虐

山被封了，路被堵了
所有的娱乐场所歇业
已久了
大地成了沙漠
人们蜗在家里
渴盼惠风吹醒绿洲

这个春天，人类足禁
在床、电脑和沙发之间，像囚犯
这个春天，人类见证了哀鸿一片
这个春天，善良和罪恶都在
扯起噪子喊叫
他们被分隔在栅栏的两院

（2020.2.29）


天气报告（或暴雨已成灾人民在呻吟）

井底之蛙夜郎自大是古人
对孤陋寡闻不自量力的讽刺
现代人发明了千里眼万里清
整个地球乃至大半个宇宙
都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现代技术，人们常常以为
此方天空晴朗，千里之外的天空
也晴朗，此方天空下雨
千里之外的天空也在下雨

早晨我给三千里外的江苏朋友
打电话，我说万州像个黑窟窿
天漏了，雨水瓢泼式地落到地上
滚滚洪水汇聚成了汪洋
向下游奔腾而去
并发成了泥石流和洪灾
祖国的粮仓岌岌可危
他说江苏在经历连续三十余天的
暴雨之后，已变得晴朗
倒像风和日丽了

去年通货膨胀，人民吃不起猪肉
今年大温疫大洪水连贯而至
失业潮早已泛滥
暴雨已成灾
人民在呻吟

（2020.7.16）



十四、节令诗5首


正月初一赶山印象

作为团圆、完满的象征，正月初一吃
汤元，是汉族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习俗。
正月初一登山，则是近年来万州城兴起的

时髦。万州城四周的太白岩、天子城、
北山观、翠屏山，因为观音庙、财神庙
和弥勒禅院的缘故，赶山的人如潮水涌流，

比那抬着无形之蛆的蝼蚁，还要壮观，
还要密麻。烧纸烛、放鞭炮、积功德，
带着全家人的企盼，双手合十、躬身、

叩头，向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祷告，
向未来的大肚弥勒佛许愿，向珠光宝气的
财神爷范蠡祈福。而正月初一进材，

一年四季进财，那扛在肩头的棍棍棒棒，
比迎接国家元首的仪仗队还要气派。

（2009.1.26）


祭孔大典

一日不能独占四季，
一花不能断尽四鲜。
葱兰开了，一串红开了，
但海棠未开，满天星也未开，
因为有什么样的季节才有什么样的花朵，
正如有什么样的弟子才传诵什么样的神圣。

先生的圣像在前，
先生的语录在墙，
先生的古奥语言，
也挂在儒门弟子的嘴边，
但先生的精神只能藏在人们心里。
在万千与祭者中，
不差虔诚庄敬之心，
但他们知道您多少？
此时此刻，或许疑虑才适合于您，
因为四海汇流正是您生活的时代。
以虔诚看疑心，
疑者不轨，还有点不伦不类。
以疑虑看虔心，
虔者盲目，甚至顽冥不化。

祭神如神在，祭孔如孔在。
烛火在风中飘忽，越燃越绿。
雨从天幕挂下来，
您在朦胧中显圣。

（2014.9.28）


元霄节

月亮挂在中庭
把天宇照彻
灯笼挂在树丫
把人影投下

元霄节
我听银样的夜色
哗哗地流过眉梢

（2016.2.22）


中秋

中秋，我看到成群的喜鹊起起落落
她们是幸福的一大家子
她们从桉树上飞到栾树上
刚开的栾花婆婆娑娑地撒下
一片金黄的粉汁
她们又从栾树上飞进松树林
抖下的露珠沾满了林中的草叶
中秋，我看到成群的喜鹊起起落落
领头鹊边飞边唤
群鹊兴匆匆地跟在后面边飞边叫
她们真是幸福的一大家子

（2018.9.21）


端午节随想（或穷极争命）

姬昌拘于羑里神交伏羲氏
孔子困于陈蔡自比天命
独自恓恓暗渡江的达摩祖师
面壁十年传承了迦叶衣钵
纵然是那位西方圣人耶稣也要
钉上十字架，才能把上帝的恩典
启示给全人类

自古豪杰多磨难
自古穷极必争命
不跟蛮夫讲民主
不跟白痴论诗文
大道至简简不过空白
心胸宽广容不下外行
此中有玄奥
不传梦里人

端午节，我又想到了
你——汨罗江畔不朽的屈原
你在庙堂上同奸邪争，为楚国
为生存艰难的人民
你在流放中同自己争，为良知
为不愿同流合污的灵魂
你在世时的孤独和兰花般的高洁
让后世对你永久崇敬

（2020.6.18）



十五、国民劣根性3首


打针纪事

逼窄的通道，狭小的消毒室
以及桶装水、水池、墙上的两面镜子
手术台俨然是某家住户的天然气灶
主治医生是一位即将临盆的孕妇
助手也是小家碧玉式的生活照
我仿佛置身于某个街道的百姓人家
手术有可能失败，医生要我签协议
我说签就签，死猫当作活猫整
雷珠单抗注射液，据说是
世上治疗眼球出血的最好药品
我躺在手术台上
感受最现代的治疗方法
我曾受益于传统中医术
而现代西方医学给人类带来的福音
岂止恒河沙数
这一针九千八，相当于我的三个月工资
单位报不了，医保保不了
这一针打下去，血流在我眼里
痛在全家人的心里

十天后我再次来到主城医院
第一针打进我的右眼
右眼依然模糊不清
第二针打进我的左眼
治疗左眼的主治医生名字吉祥
给我打针的医生有观音相
注射后的次日，我的左眼感觉良好
并立即复明
看来上天没把良心做绝
或许指望我给众生布德

此次治疗得到一位美女护士的悉心安排
和照顾。不过，有两个花絮值得提及
我在万州已做了全面检查
医生建议我上主城医院打针
由于初进主城医院不熟悉检查流程
做了一些无用功
花了一些不必要费用
我走进眼科，虽正值壮年
却冷得瑟瑟发抖
窗子紧闭，空调拉得很低
检查医生是一位瘦削寡淡的女叫兽
我拿出在万州检查结果
直奔主题，要求打针
那位医生左看右看之后
却给我开了一串检查名目
我按此名目浪费了不必要的时间
直至下午快要收班
她才叫我去找眼底专家
我如梦初醒，原来她不是专家
而只是在此忽悠像我一样的病人
我曾听闻过关于医生坑人的许多新闻
此次该轮到我身上了
另外就是排队拿号就诊
主城医院在西南地区位居榜首
每日看病拿药的病人如洪流
排队就诊是必然的
但偶尔有一二位鸡贩子模样的山民
或市民，企图插到前面
被等得酸软的病人或医生喝斥
他们只好灰溜溜地排到末尾去了
排队办事对于不讲规矩的国民来说
是一大进步
大量事实表明，中国人素质低下
源于不讲规则
和好占小便宜
往往催生出盗寇一般的官民

（2015.7.21）


十月寒秋

十月寒秋，黎明时分
我走进包子店
令我惊异的不同于往日的
是包子店里坐了一位洋先生
他正在吃菜包，还喝牛奶
我知道在我们这座城市的高等学府里
聘了少量的外籍教师
他们教英语，大多是英国人
或澳大利亚人
我未问他是英国人或澳大利亚人
习惯性地向他打招呼：Good-morning
他淡然地回我：Good-morning
我坐在那位洋先生的前桌
不需要吩咐，美丽的女店主立即端来五个肉包
再加一碗菜粥
因为我每天早晨都在她店里用餐
不需要我提示，她知道我吃什么
我也不需要她提示，用完餐后
把三元人民币投进她的抽屉里
那位洋先生用完餐后用中文说他要结账
美丽的女店主迟疑了一下
望着洋先生笑了笑
然后说六块五
我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女店主收的价格合理
也向美丽的女店主笑了笑
但那位洋先生把钱交给女店主后
却发脾气了
他说他在这城市另外两个店消费同样的食品
一个店收四百元
另一个店收八十六元
我本想告诉他如何投诉那两个黑店
以便为他打抱不平
但他却怒气冲冲地消失在黎明的街灯中了
并把怨恨、鄙视和不屑甩到了身后
箭镞般刺进我的心脏

（2017.12.28，回忆两月前的情景而写）


今天星期六

今天星期六，大清早我就坐在办公室
整座大楼只有我一人加班
太阳从云层里露了半个脸
鸟儿在花园里叫个不停
四月的空气很新鲜，从窗口吹进来
吹走我满脸的倦意
对面翠屏山却裹在雾里
让人看不见远方的峰峦

我正提笔撰写
门口走进一位瘦子，戴着头盔
他说他为政府某个单位做了一扇木门
还差他两百多元
几次来要钱都未见到人
他说他不要钱了
打算用铁锤把门砸烂
……我怔住了
然后果断地说搬家了
叫他到新单位去要
那位瘦子转身走出门外

（2018.4.21）


十六、交友诗6首


再祝一把

我们曾荣辱与共相依为命，
分手时望着未知的世界相互激励。
但性格和环境注定你我摔打在不同的场域。

二十余年了，我们不通音信，
然而我常常在内心祝福你有一片好天地，
以此证明我们都绝非鼠辈。

在我们胡子白牙齿缺的年龄偶然相遇，
你历经了风霜，我捏满了辛酸，
你的实用主义经验丰富，
我的性情之水涌流。

朋友，让我们再祝一把，
你会越走越成功。

（2011.2.14）


朋友从嘉州来

朋友从嘉州来
带着徐徐的清爽之风
你带来的不只是友情
而是气定神闲的稳操胜券

同窗诸友中，你的成就非凡
虽令人称奇
但也顺理成章
你说就个人资本而言
做大事与做小事相等
既然如此，鸡毛蒜皮的事
岂是吾辈所为
要做就做大事
成大风景

你稳实、独立
又志存高远
毕业那年，同被激流所挟
卷入汹涌的波心
但你终于在江海中立定
成长为湖中的磐石
你的价值不在说
而在为

朋友从嘉州来
又回嘉州去
带着徐徐的清爽之风

（2015.9.25～27）


云阳访友

我来登山梯，
山梯被称作天下第一。
我来爬古寨，
古寨在峡风中吹醒了往日的故事。
我来看云彩，
云阳早已霞光满天。
我来访朋友，
朋友在高楼深处泡了一壶好酒。
不期然间，
我嗅到一阵阵幽香，
那是腊梅向客人暗吐心曲，
诉说着主人好客的暖意。

（2016.1.22，约马卫到云阳拜访张守刚）


重逢李文武

再次重逢，我们先喝酒
再喝茶

我把碰杯的场面发到朋友圈
还加了个题目——重庆诗人李文武
喝酒苟直胜杜甫
立即引来朋友们的点赞
也有质疑，为什么不像李白？
其实我是想说李文武有担当
胜似杜甫

经济严重下滑，往日门庭若市的茶楼
冷清得打瞌睡
整个大厅就只有诗人的声音
你说诗歌不能回避人类的苦难
我说诗人要敢于纠时补弊
你说诗歌要有发现
我说诗人一定要破处
不做二道贩子

你干脆
我也不绕弯子
大处投缘
小地差异不少
这正是我们走到一块的原因

（2018.9.16）


骆驼在万州

骆驼身高一米八八
年龄虽过五十
身体也开始发胖
但仍不失干练精明
年轻时完全符合国足国篮
他走在万州城
高出行人一大截
若跟人说话
必须俯视

骆驼是纯爷门
却没有大男子主义
处事谦让
很替朋友着想
骆驼常常驱车几千公里
持续奔跑在大地之上
只是为寻奇探宝
骆驼夫妇和杜力到万州
我的本意是不让朋友留下遗憾
所以把他们引向甘宁瀑布
他们只在门外转了一圈
便招手离去
骆驼说某些人把人人可赏的自然
据为发财之道
这样的景致不看也罢
从甘宁镇回万州城的途中
骆驼选择了一条高山僻径
给我们带来意外惊喜

我曾读过骆驼的诗歌
炽烈，内力强大
大多为长调子
是地热喷出的烟火
他的抑郁症长诗
用呓语写出了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高峰

短短三天相处
几乎全是骆驼在问我
最后他把我归为杂家
这让我很欣慰
因为他说到点子上了

（2018.10.5～7）


疆人张三醉

五月是诗的季节
受朋友邀请，我到诗城
参加诗歌盛会
我本不爱热闹
却钟情于独特
我注意到新疆诗人张三醉
他的名字有意思

初见张三醉是在电梯里
长相并不异样
还有些江湖人的粗气
他望着我们笑，自曝来历
我记住了他的形象

在白帝城，朋友们都在搔首弄姿
企图留下光彩的一瞬
张三醉却不一样，躲在一旁乘凉
我们因此有了交谈的机会
他有蹉跎的人生
以三醉之名聊以谴怀
我被感染，差点
向瞿塘峡洒泪

次日回万途中
北京诗人匡文留向我
透露，张三醉的老婆无工作
三个女儿都在读书
生活担子重得难以想象

张三醉在诗坛树起了旗帜
叫新写实主义
他的诗我还未阅读
仅限于他发给我的《三醉歌》

（2019.7.4）


十七、记梦诗9首


梦会禅诗诗人王新旻

我不知你长多胖，
你也不知我长多高。
我们应该叫意会，
或者说叫神契。
因为我们的见面自然洽合，
比老熟人相遇还要亲切。
你说你就住在山那边，
距此半个钟头的路程。
我指了指天上的太阳，
示意时间还早，不妨散散步，
你同意了我的建议。
我们一前一后跨过石磴，
大约半里之遥，是农家村落，
十来户人家。
镇西头，太阳斜挂在树梢上，
村子前面是一望无际的田野。
正观望之际，仿佛听到犬吠声，
我们急急忙忙找棍子。
梦醒了，我唏嘘一声，
我的左手压在心坎上。

（2010.6.4）


梦龙
——梦龙不是龙，梦龙是梦。
梦龙又非梦，梦龙是心祥。

我曾读离骚，虽叹服屈子的想象力，
却惑于诸多虚妄之说，
如“驾青虬兮骖白螭”之类。

昨夜梦中，我坐滑板，
落到一只硕大的棕龙背上。
棕龙搭载我翱翔于青天之下白云之上，
我心惴惴然如临万丈深渊。
棕龙载我飞过山岗，棕龙载我飞过丘壑，
棕龙载我飞过几千米行程。
前面亮闪闪的一片泽国，
棕龙被水泽吸引，
遽然降于泽。
我本希望棕龙载我游于泽，
然棕龙逆我意，企图将我甩掉，
我紧攥其脖，随龙翻滚于泽。
棕龙不能脱我，
蹦到岸上，伸出长獠，将啮我，
我得众人之助，欲以刀凿其牙……
忽梦醒，躺于席，双拳紧握，
大汗淋漓，
唯闻室内空调轰然鸣响……

（2011.7.25）


再梦海子

天空下过雨
路上半干半湿
我很悲伤
几乎达到落泪的程度
我们并排走在万州的王家坡
我心里知道你早就进了天堂
无不遗憾地想
假如你还活着
我们一起讨论诗歌该有多好啊
在西山公园的后大门
我摸出门票
是塑料质的剑齿型牌号
我扳下两块
本想为你支付一片
你说你有门票
我从检票员蓝子里捡回一片的霎那
你却消失不见了
我站在大门内的梯道口
怅恨自己怎么没把你看住

（2013.4.24）


梦中林贤治

你充满人文关怀的文章我曾在网上
阅读，尤其是那些掷地有声的句子
在诗坛引发地震般的惊恐。
林贤治，我们素昧平生，
昨晚你来到我的梦里。
你朴实睿智，两眼炯炯，
你在花台中间锄草。
我随一群朋友跑过广场要到南方去，
你也加入到我们的行列。
前方的天空深蓝阔远，
你大步流星，犹如南国的春雷。

（2013.8.23）


晨梦

我走出房间，抬头仰望天空
绿色的鳞甲沿脊线呈带状蜿蜒
布满整个天空，如起伏的群山
向左看，我发现巨大的龙头
牵动整个龙身飞翔在宇宙

（2017.4.28）
拂晓占

远的远去，近的来
万物演奏
不需要编排

（注：2018年3月8日夜，吾感冒甚，又心烦意乱，整夜失眠，拂晓时分，神魂儿忽顿于某壁画处，占此微型诗）


清明节早晨的梦

你拿着诗集，你说装订很好
图片设计也很好
我说诗集的名字是你女儿取的
我们乘坐过山车，从山下滑向山上
在一处陡坡，轨道上的路障
差点将我们颤下去
我们到达山顶，山上是一座座
竹笋式的小山
农户稀稀落落地分布在山间
我们正交口称赞
喀斯特地貌的奇特景观
仿佛听到了唏唏唿唿的声音
突然，一个炸雷从天边滚过来
将我从梦中震醒
窗外雷雨交加

（2018.4.5）


昨晚

昨晚上半夜，我在太空旅行
我乘坐宇宙飞船
随家人正返回地球
飞船有特定的航线
穿行在某个星球的山脊之上

昨晚下半夜，我从审批室出来
心怀感激和圆满
同老表沿着陡直的山坡
往下跑
我们来到江边
发现澄澈的江水漫在抽水站外面
抽水员倒立在岸边的芦荻之下
正在做健身运动

上半夜与下半夜之间
我失眠
我想到人类的文明问题
若因良知而生发的情感
不能得到社会的普遍同情和支持
那么这个社会就溃不可救

（2018.8.18）


再梦西川

我参加一个培训
学员中有许多著名诗人
讲课的老师当然也是著名教授
教室在二楼，坐凳是钢丝床
我们或坐或躺随意自由
我脱掉鞋袜
半坐半卧
西川就坐在我前面那张床
老师讲课时，西川回答很积极
老师问在诗歌创作中有不有
先有形式后有内容
我说有，但只是极少数
通常是那种非常短小的诗歌
西川看我一眼，他说不见得
许多中长诗都可以先有形式
后有内容
老师肯定了西川的说法
我还想申辩
老师说下课了
我对西川说最近我专门研读了
他的诗歌
还是先前那种观点：
你是第三代诗人中的大诗人
这可从八九十年代那些天才作品
得出结论，但新世纪以来
你的诗歌散得过分
西川否定了我的说法
他说诗有格律体
也有燕歌体
他写的是燕歌体
我说那就依你
但也得有名句呀
西川顿住了，不置可否
此时老师和学员们纷纷下楼了
西川也要离开
我问他收到我的诗集了不
他说他的地址早就变了
我说那加上微信
我在包里摸手机，迟迟摸不出来
西川嫌我磨叽
转身离开了

（2021.5.18）


十八、五行勘舆诗2首


神秘主义者心中有个邪念

八字先生说我日干为丙火
男人丙火者文章显达
八字先生同时又是风水先生
风水先生说人之旺相休囚与坐宅有关
生我则生，克我则死，我克则旺
火命之人大利东西，不宜走北
我摇摇头，拉长声调对八字和风水先生说：
不——可——信——也
然而内心却悬个吊桶
出游时，我躬身拍打裤腿上的灰尘
抬眼望了望蓝天，然后挂包东去
打牌时，我掐指而算，择日上阵
定要坐东朝西
几手下来，我嬴了个肥肠满肚
笑得像个罗汉
仿佛红鲤鱼在水面上呵出轮圈
朋友们歪着脑袋
还乜斜着三角眼：你为什么总是嬴？
我摆摆手，做出极为诡迷的神态：嘘……
天机不可泄露
神秘主义者心中有个邪念

（2007.4.30）


读罗经

从阴阳到八卦
从八卦到纳甲
从纳甲到二十四山
从二十四山到七十二穿山龙
再到一百二十分金
丙庚丁辛为阴阳交合
称旺相
甲壬乙癸和戊己
统统归入孤虚空亡
正针、中针和缝针
龙、穴、砂、水、向
以及宇宙玄机
尽纳于手掌大的罗盘

我的师傅没有正史
也没有野史
我的师傅叫江湖术士
却把国人的命运玩于股掌
上至达官显贵
下至草寇百姓
无不奉若神明

（2017.7.6）


十九、杂读诗5首


神经病

我抱了部天主教徒的《圣经》，
在墨蛾飞舞的太阳坝阅读。
疲倦时伸伸懒腰，
也打两个吹欠。
甚至看看天空，
细数如芋的山头。
吆喝一声，
对江河抒怀。
戴眼镜的茶馆老板被吸引过来，
翻看我手中的《新约》和《旧约》，
“你也是圣徒？是牧师？尊上帝？”
我瞧了一眼老板闪着光亮的眼神，
“非也，某既非神甫也非牧师，
而上帝却跟我称兄道弟。”
老板神色慌张，
转身退入荆条编织的房间，
向他基督教徒的妻子说：
“外面有个神经病！”

（2009.5.10）


进门与出门之间

进门时我看了一眼吧台，
女掌柜眯眼招呼我拐进虎皮坐垫，
乐声宛啭胜似清风拂面。
出门时我看了一眼吧台，
柔和的灯光下白胖胖的女郎对镜弄姿，
醉意朦胧间我回到了阳春三月。
进门与出门之间，
我忘掉城市和拥堵的大街，
随主人公翻山越岭登上川藏高原，
那里的二郎山妖孽丛生，
皑皑白雪下兵痞横行，
求生的本能演绎出粗俗野蛮的经典。

（2012.3.15）


阁楼读记

（1）
我独自在阁楼上读书，
渐渐地，书上的字有些模糊了，
我拉开前方的窗帘，
书上的字清楚了。
过了一会儿，书上的字又模糊了，
我又拉开身后的窗帘，
书上的字又清楚了。
又过了一会儿，书上的字再次模糊，
我把阁楼上所有的窗帘拉开，
但书上的字并不因此清楚。
我发现天已经黑了，
需要添灯加亮才能阅读。
假如不能添灯加亮，
我就只好摸黑，
或者离开。
（2）
黑暗笼罩群山，
江城的灯火晃起来了，
晃起来了，如你的欲火。
江城的歌舞动起来了，
动起来了，恰似你的床上功夫。

（2014.10.11）


读野史

（1）面首
面貌漂亮，头发乌黑
证明肾功能强盛
荒淫岂止男人
山阴公主刘楚玉
以及大周皇帝武则天
你们以妖媚身手
演绎出颠鸾倒凤的大戏
丰富汉语星空的词汇
从此，在中华词源史上
留下了两个让男人蒙羞的字眼
——面首
（2）舌耕
昨夜失眠，早晨起来坐上中巴
浑浑噩噩摇摆到金龙湖
独自守着偌大的空山
与鸟声共溶若
翻开野史，迷迷糊糊读到
古代宫中守寡的妃子们邀太监
舌耕，顿觉两眼冒金
哂笑不已，倦意瞬间消失
你有泯灭人性的制度
她有焰火喷发的山口
地壳虽硬，却被岩浆
推着簸移

（2021.1-3）


读特朗斯特罗姆

没有人打扰，暂时
也不为明天的面包发愁
一个人在茶馆享受精神的洗浴

不是因为名气，而是可以
同古今中外的大师促膝攀谈

冬日的下午，阳光斜铺在屋顶
有几只蜜蜂将针脚轻轻地
踩在钢琴的角徵之间

（2022.1.17）


二十、杂感诗7首


叩诉

季节的青葱烂漫
上山的路悠忽
在废弃的古城边
我仰望日头
吆喝昨日的辉煌
只想嗑出大地的真实

亲爱的朋友
让我们击掌起舞吧
即使你我是格列佛
也不要回头看人间
满眼的滑稽与虚浮

（2007.6.15）


献诗

下看浑浊的江水，
无非是迷滩汪洋。
遥望远方的青山，
青山也如列队的迷障。

朋友，先别责怪，也别愤恨，
将你的手放到心坎上捂热，
问一问对得起自己的亲人和良心吗？

为什么要分离？
难道是因为拥有时没有好好珍惜？！
当你的心没有融进他的心，他的心
没有融进你的心时就别奢谈爱情！

（2008.10.26，老婆的朋友与其老公闹离婚，特献诗一首相劝）


我被电击

我穿过栉比楼房，
由小流汇入大流，
劈头碰上秃顶罗汉，
据说那是圆滑的象征，
也有人说成智慧。
我被电击，驻足一怔：
啊，是您！
罗汉虽近八旬，
却体精神明，
他淡淡地甩了一句：
怎么样？在哪里上班？
我吱唔其词：鬼混！
我的敷衍没逃过他的经验：
可惜呀，当年若乖点，
至少已是处级！
我笑一笑，还以淡淡之意：
祝您长命百岁！
随即将右手举过额头：拜拜！
我转身汇入西去的人流，
望着混黄的圆球灯在黄昏中闪烁，
心中升起一股酸涩的滋味。
有位世故长者曾经说：在中国
要想混出个人模狗样，
必须走夜路走长路！
我听闻后长叹不已：啊！
苟且饤饾之人！一切罪孽
缘自于对个性的扼杀！
所谓理事圆融，先决条件是
众生平等，否则，
人民永远在黑暗中沉沦。

（2012.9.8）


读你

万物采阴以补阳
世界便有了欣欣生气
风云际会之时
定有浩大

读你的诗
就是读你的人
读你的人
就是读你的寓言和神话

你，如果没有寓言和神话
苍白得不可亲近

（2015.12.17）


寄语万年寺

西充万年寺孤矗于万年山
称作小峨嵋，归净土宗
我们来时，大门紧锁，侧门敞开
为了应付检查，一面红旗
垂挂在寺前的秋雾之中
喑喑哑哑的大悲咒唤不起
香客们在秋风中崇敬
一个个灰溜溜地离去
万年寺虽被四周群山簇拥
却收不住朝拜者的心

法高者寿，道高者尊
万年寺若真想扬名万年
须有高僧大德入住
须有文人墨客题额
更要有坚如磐石的渡众信念

（2019年10月5日，同骆驼、杜力等游西充万年寺。）


辞古夔

山风灌满沟谷，还有八百斤
从峡路哐当而去

来得直率，去得慷慨
我没捋一把花白胡须
站在船头，飘然出夔门
也没有佝偻着嶙峋瘦骨
向大河长叹，把沉重的声音
留给后人去惋惜
而是从闪烁的磷火中
提炼影子，勾勒出
一篇篇铅铜般实在的文字
把诗城文明的火把传下去

青葱时光，我从红尘中走过
不跟俗世打招呼，恍如隔世的神
只有月光知道我的来去

（2020.1.14）


返故乡

腊月登山岗，悄然返故乡
这里是我的家乡自小就熟悉的中溪河
这里是我的故乡每条山道都摸透了
的茶坪村。带着失落和愧疚
我返回到生我养我的地方
冷风中我听到雨落在中溪河
腊月的冷风凛烈我看到
雪花飘在四周的高山之上
我深深地愧疚我的失落
冷凝成永不枯竭的泉河
我希望有一束明媚的阳光
照在四周的高山之上照进中溪河
多少年了，我都这么愧疚这么失落
每年我听到杜鹃听到喜鹊
交鸣在故乡交鸣在母亲长眠的山岗
我希望明媚的阳光永久照耀在故乡
我希望温暖的阳光永久照耀在
母亲长眠的山岗

（2022.1.29）


二十一、杂记诗（叙述诗）4首


路边合唱

歌词挂在一条发黑的麻绳上
歌词由秃笔誊写
使用的是草纸
字迹虽然歪歪扭扭
却很有风骨
一支短笛，两把二胡
吹笛者光头，像一只大灯泡
将光线反射到草纸上
二胡之一者脸形瘦削
头戴一顶瓜皮帽
另一位矮胖，戴着撮撮帽
一个领唱，七八个合唱
领唱者项上挂了一条围巾
两只手打着优美的节拍
身体随着节奏左右摇摆
合唱者一个偏颈，一个驼背
另加两个缺齿
偏颈者唱到动情处，将头摇来晃去
驼背者瞪着一对大眼珠，企图提高噪音
却似笋壳卡住了喉咙
总是发出沙哑之声
缺齿者像似遇到了逆风和顺风
偶尔也有圆润之音，若遇逆风时
会将“华”说成“发”
将“明”说成“盟”。
（2005.10）


月老

弟弟读书刻苦，跳出了
挖泥锛土的农民世家。
妹妹读书努力，离开了
祖上居住的大山沟。
弟弟和妹妹都在城里找到了
工作，两人摔打在同一单位，
既不算好，也不算差。

弟弟和妹妹称不上人中龙凤，
但他们忠厚朴实，干事牢靠，
人人赞夸。
然而他们高不成低不就，
错过了谈情说爱的最美好时光，
面对婚姻问题他们都怆然无语。
弟弟成了老光棍，
妹妹成了老处女。

我把弟弟请过来，劝慰他
先凑一对，让两个轮子转起来，
像呢喃的燕子，
你衔枝筑窝，她怀种生子。
我又对妹妹暗示，弟弟对她有意思，
不要嫌人家有不有钱，
先把家立起来，
慢慢谋起色。

弟弟和妹妹牵手在垂柳摇曳的湖畔。
那时月亮还未升起来，
春风吹得清爽，春猫叫得正欢，
偶有胡杨花香飘入他们的心田，
弟弟牵住妹妹葱白式的手指
对妹妹说：你好可爱哟！
妹妹娇嗔地斜了弟弟一眼：
就这样吗？
弟弟把妹妹扯进怀里，
像饥饿的野犬啃着肥猪头，紧紧地
粘胶在一起。

妹妹怀孕了，是从怀过孕的妇女口中
得出的结论，
虽然他们恋爱不满两个月。

某天清晨，我刚打扫完办公室，
弟弟急急匆匆地走进来，落坐，
单刀直入地告诉我，他和妹妹准备
结婚了，近日就扯结婚证，
但妹妹的父母对他这个女婿很恼火。
我问弟弟初次到妹妹家买了什么，
弟弟说妹妹不让买，所以就没有买。
我说弟弟呀，你还嫩呀！
在这个庸俗社会，你不表示点
就能把他们的宝贝女儿骗到手么？！
弟弟说不管妹妹的父母同不同意，
妹妹已经是他的人了，而且有喜了。
我说这是欺骗、谋夺，
应该罪加一等！在古代
早就受鞭刑了，
只是在现代社会人们把啥事都看开了，
不计较了，但基本的礼数不能丢。
谁家父母不疼自己的女儿？！
我建议弟弟赶快到妹妹的老家，
宽慰二老多茧的心。

弟弟照办了，一切顺顺当当。
他们决定来年两场锣鼓一起敲，
喜酒红蛋一起吃。

（2015.7.16）


同学会

丑时，我离开万州
万州的麻将馆还在夜战
歌舞厅陆续关门
从洗浴城出来的人们
正往回赶，如鬼影一般

我在万州城消磨了二十六年
这座让我恨又让我爱的城市
吞噬了我宝贵青春
多少次我想离开
离开时又止步
如今我被一个召唤吸引
去重温二十六年前那个梦
那个梦让我跌倒
又让我从绝望中爬起来
重新看到曙光

列车是个毛毛虫，向北
又折西
依次颠簸在山地、丘陵
和平坝。栾树、大豆、菊花
把蜀中的秋阳烧黄
满山的青翠告诉你
沧桑才是人生至宝

午时，我们抵达成都
芙蓉花已在路边迎侯
取一种姿态，生一种虚和之气
你便悄然入城
搭上高速运转的链条
你便落入不知生不知死的闷葫芦

我跟朋友走进特色店
要了两碗酸辣粉
又涩又淡的味道
早没了曾经的浓鲜
走进宽巷子，约朋友聊天
朋友们忙于生计
也没有谈天吐地的悠闲

这座城市在不断膨胀
膨胀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曾经的清纯之地
已被反复垦殖
变成烂醉如泥的泼妇

我们被母校约请
被盛情款待
空气中洋溢着喜庆
但我最想看的不是校园有多大
以及楼房有多高
而是想知道出了什么人才
产生了什么思想

贫脊没有蓬勃
贫脊长不出粗枝硕干
树苗栽在什么地方不要紧
要紧的是有不有深厚的土壤
以及阳光和水分是否充足
如果用政治的办法玩教育
奴才和马屁精成群
世界就变得狭窄
甚至暗无天日
这便是我对母校的寄语

临别时，我走在清幽的柏翠庄园
聆听溪水潺湲
我从茶肆转过木屋
又从木屋步上独木桥
望着高大葱郁的乔木
以及悬挂在草叶上的露珠
涌起一股难言之隐
此去有蓬山路远
更有珍珠神兽
但愿常相聚
不分离

（2015.10.16～17）


秋日江南

菊花、葱兰点缀了秋日的江南
江水漫到石栏外
时不时地哐荡
柳条、芦苇曳浪摇摆
一阵风吹过
野草和桂花的清香在旷间蔓延
我躺在凉椅上，闭上双眼
无思无虑
让自己简单得万里无云
突然，人行道那边传来一阵唏嘘
我睁开双眼
一对新人在俊男靓女们的簇拥下
款款走来
新娘子笑得像一朵白色胸花
一扭一拐地招摇
新郎则是一只蜂蜜罐
肠肝肚肺都灌满了甜点

（2017.10.7）


二十二、神性诗1首


块状的意象

滴水屋檐下，我晒着冬日的阳光。
翻开厚厚的书页，沉湎于
跳跃的诗句。
企图在飞逝的时代守住这颗幽雅的心。

突然，黄蜂和花蝴蝶落在
白纸黑字间，颤巍巍地
像要告诉我已是寒风逼紧的季节。

我看着落日西去，地上的影子无声地
投诉、拉长，块状的意象纷繁，
胸腑涌起两股互扞的暗流：
谁能告诉我太阳下山后必然是月亮？
谁能保证明日的宇宙之轮照样旋转？

（2009.1.11）


二十三、论诗诗3首、


新古典

举杯邀明月
对影成三人
本体只有一个
可以倒映出三种不同的角色

你的三分之一来自于纵向的吸收
你的三分之一来自于横向的接纳
你的三分之一来自于与他人不同的经历
三者构成你现实的生存处境
最终促成你理一分殊的
是你强大的自己

历史的资源源源不竭
现代化过程永无止境
能不能在过程中耸身
形成独特的生命景观
决定你有不有身板和体量
就像太阳底下的鹏鸟
是被大风大浪裹挟失去方向
还是乘势发力扇动强劲的翅膀
决定你的飞行高度
既有全球视野
又有历史情怀
既能立足现实
又能逐梦翱翔

在时间与空间的交汇口
在现实与梦想的落脚点
你说没有融合就没有立足之地
没有创新就没有生存的意义
你明明白白地走在大地上
见得到前人
看得清后人
听得到八面来风

你从精神特质命名
或者说从生存来源命名
你
叫新古典

（2016.6.23）


再论新古典

新诗就形式讲，叫白话诗
就意识讲，叫现代诗
不管是白话诗
或是现代诗
都是新诗

古体诗，在律诗之前
不讲究整齐划一
即使在律诗的时代
天才诗人们也都随心律而歌吟
后来的诗腐
给律诗加上套子
和锁钮
律诗成了僵化的代名词

当代诗人要找到原动力
和未来诗歌的方向
不得不向古典诗人学习
学习他们不雕饰的形式
学习他们如何养炼生命气象
也正是从这个角度说
我们的诗歌叫新古典

不管你是使用白话中的典雅语言
或是日常口语
你若被称为诗人
你就得创新
否则，你就是伪诗人

（2016.12.23）


文章也要认命

文章读多了，庸句俗语
吸引不了你的眼球
诗写多了，总想首首都是经典
然而，我们的生活天地没有改变
生活方式还如往常
思维结构也没有翻新
锦绣文章何以产生？
大自然固然令我们常新
多读多思也是一大源泉
但前提是你必须永葆青春
和激情
全靠灵感不能持久
依赖社交圈子维系写作
风险更大
所以，诗人啦
好作品都是神启
没有赤子之心不要执笔
没有星月入梦不要强撑
遵从心灵的呼唤
和神意的安排
你便可以跟文昌帝君
对谈命运

（2021.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