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稍岭之西》
          （组诗）

             翼 华

      车过乌稍岭

车轮躁热，水厢沸腾的时候
总能望见山顶皑皑白雪
山坡上不时相遇的白牦牛
只是山谷黑色的乌鸦
混淆着某种感觉
山脚低矮的榆树林
每次小憇喘息的地方
冷却的水厢加满水
向西就驰进河西走廊
如今，高速公路一箭穿心
高峻的垭口，只能
矗立遙望的风景
        2021年12月4日

       古浪峡

峡谷很短，隐藏的故事
很长。刀和剑的撞击
已被厉风吹散
就像崖壁的石块
跌落河中，成为无名的碑石
枪声似乎还在谷壁回响
那座红军士兵的群雕
铭记着昨天的故事
古浪河水已很弱小
浊流难以濯清
峡谷的血滴和呼啸
只有空中的鹰隼
偶尔一声凄戾
      2021年12月4日

       马踏飞燕

充满喻意的天马
莫非腾云驾雾
超越了闪电般的燕翅
它要飞向月亮，还是
比月亮更远的地方
可惜被沉重的黄土掩埋
迟到了一千多年
我仰慕着精灵般的天马
却有某种羞怯或歉疚
如果时光倒流
把我埋进黄土
让天马一直飞到今天
会是什么世道？
       2021年12月4日

      七彩丹霞

驼队憇息山丘之上
驼铃声渗入砂碛深处
那就把遗落的丝绸铺开
铺出现世的七彩祥云
沙尘暴无法湮没
总被潮湿的阳光熨亮
如果是月光的舞台
飞天尽可舒展霓裳羽衣
如果是一片天宫
就让九色鹿
日夜相守
       2021年12月4日

      马蹄寺

所有传说都是美丽的
并非追寻马蹄印痕是否真实
只为马蹄修筑的寺庙
崖壁上镌刻的佛龛
那个用玻璃护住的蹄印
潜藏的意蕴
只为虔诚的艺术，譬如
那幅肉体飞天，形态各异的雕塑
或者站在宝塔形的洞窟之巅
遥望山峦起伏，层林叠翠
飘带似的河水蜿蜒而去
当然还有天马和格萨尔王
还有转动的经筒
和点燃的那柱檀香
在幽静的山谷缠绕
       2021年12月4日

       冬晨的湿地

我曾八月光临，蒹葭苍苍
水鸟犁开平静的湖面
朵朵莲花正艳。此时的朔风
吹响十里芦花，阳光惨白
薄弱的冰上有火花闪烁
枯草深处，几声候鸟啼鸣
黑河蜿蜒北去
城区的木塔高于寺庙
南面的祁连山不远
雪峰有一片红晕
       2021年12月5日

       扁都口

峡谷里的风很重很凉
石壁上的佛，香火
亦凉。谷外风轻
八月的阳光比女人温柔
沉浸于万亩油菜花海
在金黄色的花朵里
像一只蜜蜂。九粮液
已喝了半瓶，醇香上头
油菜花只有一种色泽
或者只有很大一朵
想躺在花朵上
长醉不醒
        2021年12月5日

        为九粮液而歌

祁连山圣洁的雪水如火
采撷五谷的九种精料
以高原的质朴和戈壁的敦厚
作曲，酿制天堂纯净的玉液
天马腾云，飞天翱翔
洪水河流淌火的热情
酒醇弥漫的草原
先祖举起高杯
邀诗仙尽饮陇上佳酿
将进酒，与天山明月共醉
       2021年12月11日

       走近高台

走近高台，还是一片平坦的戈壁
却觉得这儿天空很低
那朵洁白的云，好像一副凄清的脸庞
凝视着很小的城池
弹火烧焦的城墙早夷为平地
血浸的尘土已开满葵花
贼亮的马刀还是从胸腔穿过
有种伤口月光难以缝合
在县城外，沿着
花草和树荫相映的滨河路
我想多看看平缓流淌的黑河
让清澈了的河水，再一次
洗濯昨天的血痕。然后
轻轻走进烈士陵园
        2021年12月5日

       焉支山

焉支山孤独地站着
身边遗失了昔日的草原
部落的风光不再
胭脂还红，红成风中的琥珀
日月照样轮回。我说
焉支山，你不孤单
和祁连山都在河西的大地上
下面水系相通
一样的血液
马背上共有的情怀
牧篷里，女人相同的柔情
       2021年12月5日

       康乐草原

站在草原高处
喝了一大碗青稞酒醉意朦胧
雪白的马，从山坡的九棵松驰来
裕固族骑手的彩裙被风撩起
我不敢接她手中的缰绳
只想象那些吃饱的羊
静静躺在草上
正是八月，草有点泛黄
阳光下的雪峰显得刺眼
我躺在草原，天空的白云
就在身边。我闻着草的气息
即有天空的味道
也有大地的味道
      2021年12月5日

       戈壁傍晚

张开双臂，不知胸怀有多么辽阔
与天空相衔之处
不知路途有多么遥远
祁连山就在南边，雪峰虽然低矮
那轮硕大的夕阳就在眼前
好像生在此刻，死也在此刻
驼铃飘过，芨芨草
烈烈地摇晃着
       2021年12月5日

       酒泉的泉

那时我经常站在泉边
想象霍去病举起御酒的神态
年轻的脸庞涂满阳光
风吹响紧身的甲胄
入鞘的宝剑在腰间晃动
那坛高过头顶的酒
汩汩泄进泉中
泉水好象被烈火燃烧
灼热的醇香熏醉大漠
将士的欢呼肯定比朔风更冽
也许这是我登上峰火台的理由
或者站在嘉峪关的城碟
久久惆望祁连山雪峰
        2021年12月9日

       夜光杯

唐朝那首最悲摧的绝句
把大漠装进酒杯
酒杯与祁连玉有关
与边陲的战事有关
至于那时的葡萄酒滋味如何
现在的葡萄酒上了国宴
在酒泉的那个月夜
夜光杯斟满了葡萄酒
酒中有一枚弯月
黯紫的酒染红月光
我想这紫红的酒
莫非与驻守阳关的将军有关
与士兵的血有关
不知与今夜的月光
是否有关
       2021年12月9日

       悬壁长城

如果我把手臂像那条山脊
高高举起，耀眼的铁流
倾泄而下，石关峡口
就被一道铁门锁住
仰望着凌空倒挂的长城
仿佛大山挥起的胳膊
垛墙和宇墙鼓凸着肌肉
呈现冷兵器时代的力量
却对现代军人昭示着
骨骼和脊梁
沿着陡峭的台阶如攀绝壁
不敢回首，头顶的云朵
比秋风更加沉重
黑山重峦叠嶂，戈壁苍阔
应是站在高处的风景
        2021年12月9日

       讨赖河大峡谷

我沿着酒泉的北大河徒步而来
河的名字有点困惑
在嘉峪关的祁连山脚下
这条河就成了很老的名字
河谷就显得恐怖
好像从平坦的戈壁走进了悬崖峭壁
走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雪峰融化的水清澈纯净
让一座城市享受自然的恩赐
站在玻璃观景台上
几千年河水冲宕的峡谷
让我感受自然膂力的奇异
还有高台上仿建的汉代兵营
恍惚着醉卧沙潮的灵魂
自然与人类迥异的搏击
是造物主布下的谜
悬崖上的长城第一墩
沉默着某种箴言
只有长流不息的河水
奔向辽阔的戈壁
那儿是太阳升起的地方
       2021年12月9日

       瓜州人皮鼓

桥湾镇那座传说的城的确很小
很难确信皇帝的御梦
也许只是牧羊人避风的处所
至于人皮鼓的故事
众说纷纭。所有的传说
无非向善和忠告
羊皮牛皮绷起呼风唤雨的鼓
人皮何尝不可
戈壁沉寂得太久
鼓声传递生命的声音
风沙乍起时，掩埋的白骨
有戟剑的碰撞，或者战马
在虚幻中呼啸。鼓声的祈祷
比榆林窟的木鱼更有神性
       2021年12月10日

       万佛峡

记得深秋，榆林河水似乎断流
两岸的榆树多已凋零
崖壁显得破旧，洞窟的神
凄清寂寞。壁画虽然残旧
颜色活着，画中的故事
和泥塑好像活着
飞天飘逸的丝带还在飞翔
朔风吹过空荡的峡谷
寂无鸟影的尘埃
佛亦涅槃
      2021年12月10日

       玉门关

如果不荒僻就不是大漠
没有大漠也没有凉州词
嗔怪吹了千年的羌笛
没有引来杨柳。荒漠
依然是凄凉的世界
我相信春风会来这里
祭祀曾经的香火
断肠人也会来这里
寻找故人的遗骸
我来这里究竟为了什么
看漠风敷衍昨日的面孔
还是倾听孤魂的啜泣
塔克拉玛干的夕阳很红
疏勒河并不遥远
      2021年12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