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亦沙亦云
亦匍匐亦盘旋
甲骨灼裂的卜纹
抽象出的
委蛇的线条
是词语最初的模样

你的婀娜身姿
如青铜鼎腹
盘绕的云纹拓片
你的钟鼎文
亦身亦笔
锻炼瑜伽般
练习你浑然天成的蜿蜒书法

你的神话
讲述了曾经人面蛇身的女娲
她的形象变形
我的科学
不过一种虚以委蛇的占卜
以假设行规定
以预测行独断
委蛇成手术室里
濒临冬眠的蛇形心电图

你是我受直角残害的目光
无法拼读的诗句
就像我尝试运用国际音标
理解你的训诂音韵
在语文课里
用句号逗号
断开瑜伽者
一气呵成的身势

你的元音
在鳞隙间委蛇
毒荆棘刺破的[i]音正在渗血
黑玫瑰从[a]的唇间绽放
每个[o]都拖着蜕皮的尾韵
你的语法
并不咬文嚼字支离破碎
只是立乎其大囫囵吞下
或只是用舌含着
含羞、含怒、含冤、含恨
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风与肉的结缡
是你的造词法
我的股市季风
在波德莱尔的人造天堂
卷起书页的一角
以涨跌诠释词语的平仄
将三才全部换作
发财的财字
数字8的堆叠
是新的九五至尊

你深吸气——
这冬眠者苏醒的气息
唤醒着我习字帖上
僵硬的横竖撇捺
你盘成
句法中的问号？
你本是甲骨文中的“它”
悬在科学主语和神话谓语之间

你的变形见证了史册残忍
也无所谓见证
这些奴役音节的代词
不过亦沙亦云
亦匍匐亦盘旋
规定着自娱自乐的意义
而天地灵秀
不过委蛇的线条
山川地势
也是瑜伽者
蜿蜒的脊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