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初秋
那是一个黎明前
门前那棵日渐消瘦的洋槐
在睡眠中，天气微凉
起早赶那趟去省城的大巴
是唯一选择，临行前
父亲送我一方礼物
透明塑料布和褐色油纸
包着的小块小块黄土
父亲说：出远门人生地不熟
会换肚子，会想家的
黄土泡水喝，可以降水土
看着这黄土，能疗乡思
我有点不解
小花猫从桌上落下
二、寒冬
北纬四十三点八度的校园
气温零下三十度，风雪而至
同志街三十八号的大道上
飞舞的雪花里，一双眼睛
上下阅读着单色的四野
空气仿佛结了冰
紧紧地贴在脸上
地面、窗户、屋檐、树木
万物都凝固了
一缕轻盈的薄雾随呼吸跳动
雪花悄悄地藏在头顶，停留于眉梢
穿过薄雾，抹过鼻梁滚落脚下
那双踩过黄土的鞋子
与雪地的摩擦声
规律而响亮
三三两两的脚印
躲进了厚厚的雪毯
一条枯枝从树上坠落
玉碎了一地
三、春意
宿舍门里面
春天般的
笑声、歌声、琴声，伴着
君子兰的幽香
我抖落外衣上的积雪
捋下眉毛和胡须上的风霜
忽然间长大了
心还留在冰冷的雪地里
倒杯开水暖暖手
想家的念头萌动
我取出那方礼物，桌面上
黄土耕牛、沟壑羊群、窑洞秦腔
粗犷的秦声从黄土的一方传向另一方
四、盛夏
二十八年前的那天
仲夏，一道闪电突然
从高原划至江南，屋外
蛙声与蝉声戛然而止
我的脑海顿时空白
心中那方黄土掉落
雨哗哗落下
从此，心田里
一年一年的黄花
从小暑插到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