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和黑夜,像鸽子和山鸦从烈酒中飞出来,那是闪烁着银的质感和铁的哑默的神秘之境。谁在千里之外呼唤:我依旧沉寂的土地,快撒满希望的种子。有一种声音回应,在思想浪潮之巅独舞,会唤醒心中的荒原——我看到枯竭之下,有隐约的光芒之绿草欣欣。在那荒凉的自然之声里,他听到了远方。
往事浮出来,月亮沉下去。他闭上眼睛思忖,没有人知道什么经过了他,而他又错过了什么。酒入喉中,他闭紧的嘴唇又藏起了多少隐秘之痛。他的沉默掷地有“声”,——“苦难的日子/多一滴少一滴/只有海鸥在意”, 海鸥这一意象正暗示了人对自由的渴望和追求,诗中传递的是诗人想要冲破现实束缚的精神所在。举重若轻,亦有道家的“清净为天下正”的思想内核,千帆过尽沉淀之后的豁达,一段趋于平和的心路历程却道不尽活着的无奈。“人间的悲苦和欢欣/让深海里的生灵/鄙视 愤怒 怜悯” 这朵朵心潮的翻涌,更有将“复杂”归为“大简”的对万物的怜悯和顿悟。诗人的许多诗歌中均有大海的呈现,像这首“致大海”,正是我喜欢的一首作品,其中凸显的对生命的尊重和审视敲击着人世间冷暖良知,发出有力的回响。
这是我眼中的李云,一个有着海一样胸怀的智者、勇者。他深知滚滚红尘中行走着的,无非是一个个孤独客。三木清说,孤独不是在山上而是在街上,不在一个人里面而在许多人中间。在喧闹尘世,我们看到诗人试图用诗歌的语言打开那块坚硬的石头——人性之下的暗礁散发着冷意。而他不在意有几个人听到了这声音,只要持有生命的真挚,就足以敲破这块石头,无边的海浪从生命的缝隙涌来,化作对灵魂的拷问,这就够了。
李云的诗歌恰似这样的宽阔和无垠,他有时站在无人之境,独自聆听大自然的馈赠和呼唤;他有时撇开沉醉的依仗,独自清醒地看着变幻莫测的山野;他有时把人生百态化作江山里一束飘渺的云烟。正是这样的谦卑给了他眼界和高度,也让他看到不同的层面——可歌,可叹,可爱,可忘。他在诗歌的泥沙赤足行走,攫取最美妙的那一部分。那是一根“芦草”,他说“再往里走就会陷进泥淖/野鸟的百啭啼鸣/从一丛丛苇垛后滑出/一拳拳/砸在起雾的眼镜片上/溅起囚徒的眼泪”,一滴交织着无奈和喜悦的眼泪滚烫,一束光照耀在他抛弃的枷锁上,奔跑于远方——一个自由的诗人其创作的丰富和复杂,并非智者式的洞烛幽微,而是一个写作者真诚面对自然生命举起泥土、思想和荣耀的产物。一个真正的诗人是一个隐喻的创造者,用齐戒柔软清辉的诗句写出那些微妙灵魂的秘密。
在自由天性的背后释放着诗人的纯真,这看似和沧桑相悖的一面,当然地融合在诗行中,正是这样的特性,支撑起诗歌的重量。越是历尽千帆,越有更深的渴望——对纯真的诠释是迷茫之后的释然。就如这首“蜜汁”,汩汩流淌的除了甜,还有历经世事摄人心弦后的平静。“千万只花魂飞舞的心跳/最后沉淀为童年眸子里天真无邪之色。”语词在互相碰撞中铮然耸立,我们不仅获得的是感官上对单纯事物的强烈认知,而且优美的语言阐述的是诗人对生命的解读,江水流于平静,人生回到平淡,这终将在低处徘徊的人生,抵得过万事如烟。“我只守着一勺黄金/不语/听窗玻璃被谁嗡嗡嗡地撞响/一次二次三次......”李云说,从生活中提取诗意的黄金,这一勺诗意的黄金里凝结的智慧,正一滴一滴地渗透在感性的诗行中。
阅读李云的诗歌,不难发现其诗歌丰富的情感包裹下的人性密码。这个密码为他打开了崭新的天地,这片天地里盛放着他历经的人世风雨,还有道不尽的对诗歌的炙热真诚。“海沟深处/生灵沉潜/沉潜的还有/对光的背叛/打开嗅觉、味觉、听觉、触觉/是为了眼不见为净”我们听到的,是一个成熟的诗人对人性弱点的揭露,灵魂猥琐的拷问,这样的诗歌才有深度和力度,才能持有自己的秉性,站在诗歌美学的角度凝望语词的飞翔,诗人等待“铁锈张口/语词涩滞/失忆的眼睑张开是白昼/闭上是夜晚/这是打开的时辰/也是健忘的时辰。”等一个忘记的时辰,可能终其一生,我们追求的事情非常简单,却又在短时间内无法忘却,孤独的种子会孤独的生长和老去,其中繁华落尽,徒留一丝落寂在陌陌行途。
一直觉得,李云的诗歌还充满佛性的光芒,道家的睿智,他的诗歌把这两种思想整合在一起,形成自己的风格。初读时被其厚重折服,再读时其味道辛辣,放个一段时间,竟读出别的意味来。什么意味,是道不明的,恰好正说明了其诗歌的耐嚼性,可读性,每一次吟诵你都能悟出不一样的东西来,反复地品味之间,你就仿佛读懂了这一生无非如此。“抬头打量天庭时/苍穹是穿百纳衣的僧者向四顶山东边踱去。”李云常以超越常人的眼光洞察这一切。佛常言,何为悟性?悟性为慧根,是本性的智慧中所透露出来的那一部分。有慧根的人自然心无杂念,名利淡泊,执著于无我。道家讲,无为而治,无为而不为。一语道破了道家的最高境界所呈现的瞬间永恒永恒瞬间,冷静客观。我们的眼见浅薄,在人不知的世界,有无限广袤的时空,所谓“万物皆有道生”自有一番哲思蕴含其中,无论我们如何谈论“真实”,可能都不会完全“真实”。无道无我,唯一真实。而这些在他的诗歌里均有体现。
他以一位清醒者的姿态冷眼审视着万物,他亦知万物喧闹过后的沉寂和悲凉才是人的归途。我认识李云时间不长,但因三观相近,每次见面相谈甚欢,他喜欢自我调侃:我无非是票友。就是这样一个人,以票友的心态玩出了境界。在他钟爱的文字面前,他是甘心低到尘埃里去的。“最后,我们会走进石子的核心殿堂/如牧民/如露珠,我们会停泊在每个草尖的塔尖 /最后......”令人沉迷的不再是语词组合和隐喻的新巧,而是一种来自自然深处的天籁回声。
当明天变成了今天成为了昨天,最后成为记忆里不再重要的某一天,我们突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被时间推着向前走,这不是静止火车里与相邻列车交错时,仿佛自己在前进的错觉,而是我们真实的存在,我们在这个相交的瞬间里成了仿佛看见另一个模糊的自己。曾经的才子佳人、曾经的风流公子、曾经的意气风发…… 都消磨于人世间的魔形洞穴里。
人文历史也是这样,任何举足轻重的杰出人物如何轰轰烈烈也不过是曾经存在的一个可能的记录,存在的只是历史的人对历史所做的各种大同小异的景象复制而已。李云和其他优秀诗人所做的只是自觉地或不自觉地把他们所感受所观察某些不经意的现象以诗歌韵律的严谨表达成叙述或有连续性情感的坦白和宣扬。
追忆逝水年华,谁没有青春绽放过,谁没有幻想过在日出之后,迎亲的队伍在苍翠的群山之间,成全一份良缘。李云的诗歌萤萤如一剪曦光,或许照不见前后崎岖的人生,单是那一闪的瞬间,明暗自成了他内心的秘奥。
云中谁寄锦书来?李不语。雁字回时,月满西楼。我立于小楼,月光如水,云水禅心,大音飘渺从远方抵达至此。我不知道最后剩下什么,但我确定那一定是一袭写满丰盈的生命之袍。
{Content}
除每日好诗、每日精选、诗歌周刊等栏目推送作品根据特别约定外,本站会员主动发布和展示的“原创作品/文章”著作权归著作权人所有
如未经著作权人授权用于他处和/或作为他用,著作权人及本站将保留追究侵权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诗意春秋(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京ICP备16056634号-4 京ICP备16056634号-1 京ICP备16056634号-2 京ICP备2023032835号-2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4246号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