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作出的选择
跟着人群
背着行囊
在黑色的人头中作为一个人头
往大门处蹰步排队等候通过

我望着我未作出的选择
我望着那里
向他们表示祝福

然后我往哪走
我有很多可走
比那一个方向
有更多方向

或许就坐下
先看看
这儿有一座山
这儿有一片草
这儿有一条载人的路

我坐着
把脚伸在那条路上试试
像女孩赤脚试试河塘水温

然后把脚收回来
手撑头再看看
看看天空
看看山头

后来不坐了
不坐了
沿路走走

下面有一阵刺痛
我没穿鞋
石头有圆有尖

就捡一双吧
我想
然后兴高采烈地
走啊走啊
看啊看啊

路上可能有鞋
可能有的大有的小
可能没鞋
可能太阳炎热
石头滚烫

那条路很远啊
天空善良
在地平线处挡住我的目光
挡住了路的线条

哦，我坐下
换用另一个地方
将我的身体
在炙石上
支起来

有一个黑点
有一个白点
后来
原来是牧人
带着一只羊

他在远处向我说
隔着轨道和草地
位置恰好
远一点认不清
近一点不够远
声音的身体越来越小
然后匍在我耳边
用羽毛挠我的耳洞

“哎，你站的石头很烫”
他用牧人的那种吆喝说
“这边草地凉爽
泥土柔软
你拿上你的鞋过来”

“我没有鞋”
我也吆喝
“但我可以试着走过去”
我又望望
望望白日
轨道
牧人

脚在太阳底下休息了一会
但踏上炙石还是抱拥着它的能量
包括热量
包括力量

大跨步快速度跑
会不会总痛苦会减少？
我想，我笑，我试
如孩童认为自己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我跨，我跑，我叫
不一会就坐下来摸摸我的脚
脸上淌出了泪
我擦一擦
凉的
将水抹在了脚上
我又笑了

想跑就跑吧
想跳就跳吧
想走就走吧
痛苦恒常
接受痛苦的姿态不一样
热量从脚底到头顶
喷发出来的声音不一样

明白了
于是我以不同的姿态
去触压炙石
它带来的能量
也游行我躯
以不同方式释放

好久
或许很久
或许不久
我一脚踏上了草地
另一脚紧跟其后

我走向牧人
“你没带鞋？”
牧人问我
“我没有鞋”
我说
“我也想找鞋
可能也找到了鞋
但基本上都不适合我”
我说

“草地上可以不用穿鞋的”
我说
“我双脚赤裸如草原
让赤裸与赤裸相拥”

“但草地湿寒
水寒沁足入体”
他说
“你毕竟是在大地上啊。”

是
我毕竟在大地上
引力坠拉身体
灵魂无力举起

我跟着牧人走
我看见有人用膝盖
在炙石上将身体支起
在那之前
他可能用脚走过
坐下来过
现在
换膝盖支起
人们看到
将那种姿态
称为跪下

我看见有人用前胸或后背
在炙石上将身体支起
在那之前
他可能用脚走过
坐下来过
跪下来过
现在
换前胸后背支起
人们看到
将那种姿态
称为躺下

我看见有人用双手和双腿
呈几字型
在炙石上将身体支起
在那之前
他可能用脚走过
坐下来过
跪下来过
躺下来过
现在
换手掌支起
人们看到
将那种姿态
称为弓起

再后来
那颗头放在那双手背上了
人们看到
将那种姿态
称为垂拜

我走
我在草地上走
觉得寒冷
湿泥沁肤
身体颤抖

我向牧人告别
我没有鞋
我走向炙石
我没有鞋

热耐不住
便往草原走
寒颤不住
便往炙石走
以此中和
我是孩子
我没有鞋

也许会遇到鞋
也许不会
也许脚皮走着走着成了鞋

怎么走？
她望望
天空把目光拦截门外
将路线挡身其后
她一双脚在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