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的午后,阳光照上八仙桌与鸡笼
他从取景框里看到风扇与凤仙花
胶片相机对世界的了解并不比他少
每块墙砖都展现上世纪夕阳的
粗糙红色,闪光在九十年代的金黄之中
读中学时,2018年我翻看叔叔的旧箱子
迷人的霉灰和尘土浮动在另一束阳光下
那是从过去炸裂开,一球陌生的孢子
海鸥相机也躺在里面,受伤的翅膀,DF-1
一个人的指挥可以调动千万人的日子
亲爱的柳仲敷,他长出翅膀从山西飞走
在多年前,他最后一次看过取景框之后就离开了
我们尝试寻找,那时的闭路电视并不比
你在城市中听到的哭声更多
有些人的离开像搬走一座山
而他的离开则是差一点就能关上的水龙头
慢慢地溢出、滴落,淹没房间
淹没生长缓慢的太岁,黏滑湿润
你知道的,二十年来所有人都是泄了气的球
在进入火之前成为半腐烂的皮革等待发臭
你在点头,而我们坐在一张桌子旁,一晚上
平原不至于起伏跌宕
当我们没有江南的水、西北的风
以及北方的烟囱与钢铁
茶与烟就会失去追求,序列摆放,类似一种方阵
恭敬地给需要的人敬礼,正步
记得在他失踪的翌日下午,阳光慢慢抹上我的校服
我再次走进他的阁楼,像是穿过——
花,这个字就种在了我的身体里
我成长,直到它终于绽放
(是凤仙花吗?)
注册社交软件之后,
在我的朋友圈里就有人写下圣经
它告诉我,你可以给人间下定义
窗外是县城平庸的灯火
或许有他的去处
人间或许也在他那里,我失踪的亲人
又或者在在红色与紫色之间
在冬天的北边,在暴雨的缝隙里,
在一个年代的末尾
不锈钢水壶弯折我细长身子的人间
我打字,发第一条定义人间的动态
多人点赞,接着我又发了一百条,大家就腻了
人间的定义,或者随着上一次团聚时的烟花早已绽放了
冷灰落在壁橱里,同质的是长辈的相册
花开是我出门的时候
夜里是无数穴居的我们
时间给予我越多我就越衰老,颠扑不破
我就越像是活在夜里
每天晚上总是爷爷奶奶首先睡下,接着是父母
我总是最后,借着月光亲吻尚且年轻的时间
时间,从宇宙中滴落下来,即是露水
在太空的二十四节气中,地球正移转到寒冬
可耻的嘴巴张开——吞进一轮满月,就变成光洁的喙
啄食碎掉的屏幕,折射细小的过去
在碎的镜头里,有白鹤也有乌鸦
有一个人也有一群人,舞蹈或者祭祀
直到今天,镜头里装着我们和世界,定额配给
......我把日记本放在阁楼里,用海鸥拍下来
“六月十六日
我在太阳落下时切开苹果
十分钟后它就氧化成了褐色
水果刀未经清洗但也看不出痕迹
直到晚上我发现上面爬满了果蝇
在我的刀与苹果之间,割裂与甜美之间
毗耶娑如此这般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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