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的云雀

我在时间的空隙回眸
那只云雀依旧
嘠的一声
从河边的草丛窜向蓝蓝的天空
一个少年，躺在草垛上
被惊起
飞翔的翅膀

曦光里，我背上行囊
从此开始流浪
脚步在大地上走成辽阔的草原
心中的格桑花随光阴的深浅
一次次枯萎，一次次发芽
将重生描绘为等待

我还是没能找回那只云雀
尽管我去了天的尽头
无定踪的云朵
收藏了云雀的倒影

山清水秀的清晨
多么美好啊
风轻轻吹，拂起薄纱裙
折痕早已不再
回眸。天空里的故事已然幻化
流浪的云雀
永远在故园的草垛旁
安歇


在溪水中练习欢笑

站立于水流的落差之处
一幕幕水帘
顺着额头垂直而下
不停拍打水珠，摇晃湿漉漉的头发
呼吸因一连串动作
有了劫后余生的喘息
笑声，在欢快中摔出水面

我在溪水中练习欢笑
脚下是岁月的深渊
清澈而端庄
敞开不可抗拒的包容
我忘我地练习欢笑，以此按住时间的裙摆
延缓宿命中的坠落

在溪水中
我练习欢笑
疼痛是不可或缺的参照


作最好的准备

乌云是何时出现在天空的
我没有注意
回家的路上，猛一抬头
兀然看见亮乌亮乌的游云
穿行在前方的楼宇间

暴雨要来了
赶紧回家。我要作最好的准备
把所有的窗子打开
换上柔软的衣服
以最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
等

雨声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爆炒的噼里啪啦
一阵风飘进窗子，一阵雨落热尘
粉扑扑的热辣味道

闭上眼睛，等
又一阵风
雨中只剩雨的味道
凉爽在身体里披头散发
轻声歌唱

我相信
雨已经润透大地的每一个细胞
平复了万物蒸腾的情绪
连带，我
眉间的川字纹
胃部的胀痛，以及
膝盖骨隆起的生疼

别吵醒闹钟

上好闹钟。然后
闭上眼。对视
黑夜睁大的眼睛
把宇宙看穿
直到鸟鸣声飞上黎明的枝桠

不动，眼睛闭得再紧一些
别触动闹钟神经衰弱的发条
为了让它多睡一会
我得反复模拟一个动作
屏住气深扎下水去，放松每一根神经
那样身体会漂起来
那样，我不会被淹死

赶  路

黑夜连着疼痛的两端
一端是母亲突发的呻吟
另一端
是赶路人心口闷闷的嘶哑

一个劲地赶路
追赶前头的黎明
将路旁的鸟鸣像末日里的抛掷
甩在身后

在一夜中最黑的时刻
赶路回家的人
背上天空浩渺，长出一对对
忧色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