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评

诗是最俭省的文字，甚至可以说，俭省是诗的本质属性之一。俭省，当然不是字数越少越好，而是用最少的文字表现最多的内容。如果增加一两个字，增加一两句话，丰富或深化了表现的内容，这样的增加依然是俭省。俭省要看文字的平均表现力。为了俭省，诗人们会想尽一切方法，一箭双雕——一种文字表现两种或更多的内容——是常用的一种。

这首诗就用到了这个方法。诗中的“房间”始终有两个含义，一个是现实中“我一个人的房间”，另一个是隐喻意义上的“房间”——一本正在被阅读的诗集。第一行诗的暗喻“读一本诗集就是进入一个人的房间”，在两个“房间”之间建立了联系，此后关于“房间”的所有描写都具有双重的意义，既是写现实的“房间”，也是写隐喻的“房间”，诗的意义被“房间”阐明，房间的内涵则被诗打开，形象和抽象互相兼并吸收，也互相解放扩散。房间里的家具、阳台、卧室、酒杯，从阳台望见的远山、田野、积雪，野花、蝴蝶、松枝，也因此具有了双重的意义。甚至诗人的形象（也许是指诗集所附的诗人肖像）都发生了改变，成为房间里依然活着的家神。最后，诗人的胡子被比喻成“一片倒悬的森林以及不死荒野”，这一比喻在修辞上令人奇异，但有前面远山、田野、松枝的铺垫，又顺理成章。奇异而又合理，这就是诗歌比喻的修辞目标。

这首诗用一箭双雕的方法使文字的平均表现力增加了一倍，但考察全诗，仍然还有可以俭省的地方。第一行在两个“房间”之间建立联系，似乎必不可少，但其实这一联系已经由诗的标题所建立，正文完全可以省去。省去以后，诗意更含蓄蕴藉，诗境更完整统一，也就是说，效果不但没减少，反而得到了增强。

✦特邀点评：西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