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之间(外8首)

作者: 2022年08月11日18:03 浏览:0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暴雨之间

暴雨过后,阳光灰白,越发变得凝重
似乎还要下雨,难道又一场暴雨将至?
临水或临镜都不能唤醒一个漫游者的激情

在这友好的间隙,最好是能歇一会儿
像路边那位清洁工,放下了他的条帚
坐在石球上抽一支烟,完了再扫不迟

乌有之乡与卑贱的生活皆不过如此
一直都是暴雨。他和同伴也不用多说
“你把它扫了吧,这又是谁丢的烟头?”

我知道他不是说我,但希望是针对我
我正试图戒掉文字和烟里的感伤成分
回归孤独的劳动,与永劫轮回作斗争

我想像他一样放下纸和笔,还它们于无辜
它们曾毁弃了生活本身和它该有的样子,但是
暴雨与寂静,战争与和平,都不是它们的问题

但我凭靠什么度过暴雨间歇里的和平?
我时常忧虑于这样的困境,我匆匆路过此地
看到了佛说的狂喜,还是这般异常的寂静?


所有主题与旋律都是孤独

所有主题和旋律都是孤独
琴弦松弛,泛着尘土的光辉
斑驳的窗台上的透明水杯
水中看起来弯折的不锈钢勺子
蓝天和白云,阴影中的梅花表
以及日晷,一切都是旧时不变模样
像一些故事陈旧了,有些年代感
但昭示着古老而沉静的时光

黄昏中沉睡的山峦很美
没有悲伤,正如世界的物与理
与人间的道理,一切尚安在
夏日的鸟啼穿过我居住的城市
我一直奔跑在梦中的森林
偶尔有阳光穿透缤纷的叶子
洒向通往郊外的路途
我途中低头饮水的时刻
你总微笑着站在我面前


一只鸽子死亡的降临或叙述

我在集贸市场等待一只鸽子的消息
它和它的同类在笼中叽叽咕咕地啄食
我没有挑选,小贩随手抓了一只
我想这可能就是缘分,或许我曾经
梦见过它,从教堂的塔尖穿越枪炮声
和玫瑰燃烧的灰烬,来与我相见
 
它的羽毛十分漂亮,看起来像我
曾经许诺过的作品。小贩将它的脖子
撇到翅膀下,扔进一个盛满水的铁盆里
它扑腾了几下,然后就一动不动,一动不动
像洁白的雪莲花,静静地开放,慢慢地降落
像一句伟大的诺言燃烧过的灰烬
 
我没有看见羽毛的焚毁,但看见了水的燃烧
一场迷津的燃烧。是谁选中了它?
死亡是一场隐身的降临,还是它选中了谁?
我一边等待一边叙述鸽子的事件
但不能替代它讲述是什么内在于这场降临
飞翔是一场降临,降落也可能是一场降临
降临中一定有个致命的(我曾等待过的)时刻
我知道它不曾允诺过我的等待
但它曾允诺过它将替代此时此身的我?

终止句的主语与宾语都已残缺,降临于何处?
一个句号就是一场死亡,截断通往天空的道路
事件(叙述)中的鸽子缓缓降落,如灰烬升起
焚毁了天空和深渊、鲜花、枪炮和和平
还是用问号终结这场降临和无法完成的叙述吧
在集贸市场我究竟在等待什么?那究竟是
一个什么样时刻?它的降落与降临,让我
如何讲述(或终止)一生可能会遭遇的事件?


来时已晚

尼采说:“我来到世间太早了。”
我说,我们来到这里太晚了
一切都晚了:酒,还有阿尔的太阳
这个世界没有我们的梦、醒或者醉
而只有罪,没有期限和牢狱的罪
我们的罪,是黑暗之光
是河水深处与对岸的影子
在看不见的肉体之屋
从锁孔里看到了通往世界的道路
我们来到这里太晚了,一切都晚了
割掉的耳朵,听见雷声和雨水走过
像那正在消失的来自异域的箴言


黄昏时分我总是想

黄昏时分我总是想,当你老了
无人眷顾,你便是我的。你将胭脂水粉
错当的青春,若岁月的遗照,在我怀中
发黄的尘灰,陈腐的气味,都未曾掩藏
你的青春面容,还是那样丰满、无痕

黄昏时分我总会安宁下来,从这里望去
镜中的庭院空无一人(美人蕉和指甲花
静止,在镜的左上角,若往日信笺)
想起以前某个黄昏的时刻,你推门而入
约会的迟到者,让我刹那间悲欣交集
一片指甲花飘落,还有一只蚂蚁的哀伤
这时候都联接着黄昏中所有的事物
以及栅栏外的风景,也许还有门外青山

为了这铭写记忆的时刻,黄昏时分
我剃掉了胡须,整理好衣衫
带上往日未曾寄出的书信,转身出门
(这时,庭院中美人蕉与指甲花盛开怒放)
赶赴搁置许久的交谈,你许诺予我的
一场关于遗忘与记忆的约会


我想象过非正常死亡

我想象过非正常死亡
比如在海浪、大雪中,或是狮群中
那一刻是多么无助,但或有另种幸福
比如看见水幕的穹顶,大雪内部的水滴,狮子的孤独
让不可能性显现可能性是幸福的
我不愿人们含泪祝福我的离去
那是多么有愧于他们的爱和善意
甚至一些不快,或一点有关死的伦理与禁忌
清晨,我坐上地铁外出工作
领受神圣早餐、一天的劳作以及更多的食物
窗外霞光如潮,仿佛海浪与大雪的启示
在某个无尽的远方的早晨
睡眼惺忪的狮子向我走来


四月之光

回过头来,今日不见山巅的云
风带着它们悄无声息地走了
带着它们的阴影回到了山那边
“你说你最爱丁香花,雨天的意象
可是,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
寻常日子里,它们终日在窗外徘徊
阴影刚好覆盖在未读完的一页书上
我曾费力地寻找那个镜与灯都不能
照亮的答案。只待风吹云开。然而
“一切都四散了,再也保不住中心。”
我曾等待着这一天,现在终于到来
四月之光围困着这个没有阴影的中午
市政工程队继续开挖雨后的快乐广场
那可能的和不可能的都在这白光之中


近处

近处,是缙云山缓缓沉降的余脉
熙街和U城仍保持着它们的晚期风格
一些身着传统服饰的中老年人鱼贯而来
敲锣打鼓,载歌载舞,每人代表一种角色
把幸福的生活过好,像四堵墙内的情景剧
他们有时也唱远方的草原之歌,但总是
混淆了故乡和家乡。近处的所有事物
都由图书馆楼巨大的钟表所指引
以反抗遗忘和历史铁律,获取群体免疫
每三分钟,一号线地铁缓缓驭入或驭出
让每一刻从此成为了事件,而我们
还在近处俳徊,但尚未失去晚期的欢乐
在生活的暮年,我们修复感性学的记忆
并在世纪的初年发明一些世纪末的忧郁

旅程

我想,到了旅程的尽头再与你相遇
但在清晨的微凉中,我闯入了密林
火车驶入山体的内部,洞穴中
一个词语推动着另一个词语
叠韵的联绵,一声推动另一声
一种关于回乡的回响的回想
促使我领受今生债务和前世遗产
它们驱使我回到最初拥有的形式
让混沌的结构重塑我的爱与身体

“这形而上学真该打倒吗?
活过今年也许会有一番景象。”
你若孤独,那必定也是我的孤独
你若失语,那也是我自身的沉默
我们能否不相隔于“死”,相望于
光阴的界限?就像那些草木
只在光影的变幻中消失,而不死
在来年的原野中重现,摇曳
与下一列火车的呼啸共振呜鸣

那些不完整的句法,破碎的言语
曾让我泪面如洗,半生时光
我几乎动用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感情
有时歌唱,有时写作,有时沉默
有时也寻唤一些倾斜的音位与动词
为与你相见,一生会耗费多少食物
会打碎多少碗碟,又会多少次
反复穿越不变的山体、洞穴与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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