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环形山坡是恢宏斋堂
贾存斗
1
山 一座比一座高大
树 一株比一株沧桑
路 盘旋环绕
河 起伏跌宕
白铁山尚远
拜佛香客需在此
吃斋 饮马 留宿
这片环形山坡
从唐朝已是恢宏斋堂
2
群山阻隔的斋堂
以出世方式处理入世事务
修筑关隘拱卫大都
收拾锅灶安顿僧俗
灰狼 古道 戏台
岩石 草木 举子
扮演生旦净末丑
而今斋堂
不是尔虞讹诈后宫椒房
不是古今时代兴亡战场
不是鼠窃狗偷藏身所在
不是面壁悟道终南捷径
一场大雨一次山体滑坡
斋堂便成为孤岛
幽魂徜徉古道
乌鸦萦绕枝柯
墓碑嘲讽山岚
山羊追逐嫩草
3
临河栖居无水煎药
偏僻一隅香火袅袅
房舍围拢坟茔周遭
庄稼散种河谷两侧
无喉草木无声呐喊
无目太行蛮横驰骋
忍受天地鬼神恩威
忍受饥馑瘟疫盘剥
忍受桃源清幽寂寥
忍受阴晴无常煎熬
爆嗮虫蛀旷世琴瑟
阴魂世世代代弹拨
出门忘却关门
归来怀抱棺椁
任天龙地虎罹难
任琼浆玉液浑浊
任春水消磨成秋水
任宫阙破败成沃野
4
100公里外都城
白天也辉煌灯火
528米高摩天巨尊
自来水管污水管联袂铺排
公路铁路航空互联网
连接汉堡悉尼约翰内斯堡
从朝阳区奥运村街道
到西藏自治区三江源
从杭州市龙井村茶园
到天畅园X号楼X室
一杯明前龙井温润如初
啜一口阅遍天下春色
啜一口肺腑波澜壮阔
继而以原初天真天籁
犒赏原初桃花灼灼
5
来到大都100公里外的斋堂
与果树不分高低贵贱共享春光
与岩石不分种族信仰栉风沐雨
无欲望的欲望醇厚深邃
无选择的选择契合天道
山体的影子随太阳舞蹈
与葡萄藤并肩伫立山腰
等待过往云雾淅淅沥沥
等待山鸡鸟雀鸣啭快乐
等待灵岳古寺梵音升腾
等待永定河床泛浪起波

在斋堂你完全可以与花苞打赌
谁成为春天的俘虏谁守护花果
在斋堂你完全可以与草木结拜
谁背叛家国良知谁遭受天谴
斋堂的春天让你融入凤舞轻佻
发誓余生要坚守天道坚守人伦
6
初春的斋堂
如诗如画
如梦如幻
你为了肉身沉重哀伤
为了挣脱牢笼庆贺
端坐华北平原的大都城
一动不动
傲慢如左
太行山脉燕山山脉不屑世俗
公然携手
给古老东方一个明晰承诺
只是数典忘祖的台湾澎湖
站在太平洋里引狼入室
没有屋宇的海鸥若何安身？
失去爹娘的孤儿如何度日？
孔子康德本是远方亲属
《论语》《圣经》互为表里山河
明月清风沉醉中外古今游魂
斋堂山坡耶路撒冷哭墙皆是圣地
新加坡索马里海岸皆是舟楫必经之所
7
不到斋堂斋堂是远方
到了斋堂斋堂是家乡
百花山不远
基辅不远
夏威夷不远
威灵顿不远
和平共处不远
能够抵达的地方都不远
8
地下根茎从大地内部
一寸寸吐出藤蔓
绞杀凌空示威凌空哀嚎的枝柯
问候寻找食物寻找自由的大鸟
抚慰独自晶莹独自啜泣的露水
迎接日日爬树仰望天空的蚂蚁
以及太平洋深处的飓风雷暴
京西斋堂镇朴素而现代的生活
9
召集春天的根须
春天的灰烬
热爱春天的瞳孔
憎恨邪恶的砍刀
把无家可归的种子
全部还给潮湿的泥土
把悲欣交集的泪水
全部收集起来赠与根须
修葺一新灵岳寺
轻轻唤醒一担石
以传统方式挑水砍柴
埋锅熬粥
为僧俗接风洗尘
为鸟兽鸣锣开道
号召全世界75亿人
砍倒心中主义制度旗杆
乘坐M22
或者步行到斋堂
与来自唐朝的僧人香客
一道前往白铁山
庆祝和平主义的胜利
为万物复苏招魂
为旖旎春梦正名
让空空鸟巢喧闹
让寂寂山谷鸟语
10
皈依修行是扬升
是坠落
是篝火燃起
是路灯熄灭
是清泉污水
汇入江河
是人世憧憧
从无因到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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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代若草木生长
一代代如草木成为灰烬
鬼神不怜惜草木温良
道路不挽留人畜脚步
根须依然如绳如索抱着巨石
流水依然如泣如诉劈山寻路
陶瓷茶杯千年来漠然
上下翻滚的明前茶叶
直至舌尖下面春潮泛滥
蜷缩了一冬天的双手
终于向远方挥舞
白铁山传来消息
灵岳寺遭受风雨摧残
神像与围墙摇摇欲坠
蜡烛与高香所剩无几
亟需僧俗们募捐修缮
12
初春的斋堂
诗人坐在酒馆
衣服晾晒房前
篱笆颤栗悬崖
山坡开满桃花
109高速公路日夜施工
大货车一辆接着一辆
摩托车队如旋风刮来刮去
斋堂水库坐在斋堂头顶上
迎亲队伍送葬队伍
从不同方向走进同一个门框
出租车司机询问路过者
您用车吗？
我送您去想到的地方
可是司机能把车开到唐朝吗？
能把香客送到无尘无垢佛国吗？
他们不知道路过者想去哪儿
他们去的是自己想去的地方
13
在春天的斋堂
你要么若枝柯胜利萌芽
要么似败叶朽腐失败
要么追随释迦牟尼佛
普渡众生
悲欣付春水
拥吻向日葵
像对待父母一样
对待蝼蚁草木
爱与不爱皆是爱
情与非情全是情
一眼不眨
看着白玉兰绽放
飘
零
2022年3月27日北京市门头沟区斋堂大街、朝阳区望山居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