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草，窗台里的艾草
两束艾草，每束四五根
每根都灰黑灰黑的
夹在钢筋和玻璃间
笔直的站着
有今年的，有去年的
进进出出，都能看到
像是在等着谁
又像是在送走谁

艾草，窗台里的艾草
已经干枯了
夏天的时候，阳光灿烂
轻轻一捏
就会碎成渣
有时也会受潮
捏上去软软的
我是很少捏她的
我不想弄脏了手

每年端午节
在端午节的前几天
我就会早早的起床
睡眼惺忪的来到菜市场
艾草可是个畅销货
不来早点就挑不到好的了
我的祝福是好的
我的心意是真的
我挑的艾草也得是好的

卖艾草的小商贩尽是住在周边小村里的叔叔阿姨
这些艾草只需要播种一次
只要不连根拔起，来年春天就会长出绿叶
头一天的晚上他们会带上镰刀带上手电推着板车来到菜园里、农田里
尽情的挥舞着手中的镰刀
挑出高高壮壮的艾草用红绳儿扎成一束一束的
至于那些矮矮的，叶子枯黄的
就只好留在地里做养料
这些会抢着有人买，那些可不会有人买

等到板车上堆满了艾草束
这时的天也亮了好些了
叔叔阿姨就把板车推到菜市场
菜市场的管理员没有出来阻止
穿制服的城管也没有阻止
叔叔阿姨就围着板车
全程也不叫卖
一会儿就涌上一堆人
把辆板车围的死死的

这种现象一般会持续三天
端午节前三天
不会再早了，也不会再晚了
人们好像都喜欢新鲜的
对艾草也是如此
好像不新鲜就不灵一样
涌上来的这堆人中就有我
我也和他们一样仔细的挑着
其实我知道，我挑的可能是别人不要的，别人挑的也可能是我不要的

看着大家争相吵着挑艾草束的画面
我竟然觉得很好笑
好像我已经忘了我刚才也是这堆人中的一个
很突然的我就想到了屈夫子
屈夫子沉汨罗河的那天
是不是也在早上？
河的两边是不是也围着很多人？
他沉河的那个位置是不是刚好就长着几棵艾草？
他是带着满怀的祝福沉的河吗？

艾草束买回来了
同楼的老人跟我说
艾草束要挂在门口
这样才能驱邪
我家门口旁恰巧就是窗台
为了不让白白的墙壁承受钉子的伤害
艾草束就被放在了窗台里
有没有驱邪无从查证
但驱蚊肯定是有的

给我在乎的朋友说着一声声端午安康
我也收到了一句句端午安康
我是高兴的，好像我真的就可以一直安康一样
我的朋友也是高兴的
我想屈夫子是带着满怀的祝福和希望沉的河的
他不是带着苦闷
他也不是带着绝望
他就是带着祝福和希望
沉河的

有天楼上的邻居路过看到了窗台里的艾草
他就问我怎么还留着
是啊，我怎么还留着呢 
我是等着驱邪吗 ？
我是要等到明年五月用来评估我这一年是一直安康吗？
好像都是
我就觉得吧，他在那里放着也不耽误事儿
不去破坏他，我给朋友的祝福就都还在
我收到的祝福也都还在

窗外下起了雨
挺大的，车棚都被打的砰砰的响
我想汨罗河的水应该涨了吧
就像屈夫子的祝福一样满满的
我捏了捏窗台里的艾草
软软的
一点也不脏
还有着浓浓的一股清香
此时祝福就握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