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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名/姓名:邵明亮
加入时间:2022-11-01
诗人简介

邵明亮笔名雅曼、东方月明等,河南民权庄子故里庄子镇人,曾就读于鲁迅文学院作家高研班。在《绿风》《三月风》《芒种》《青年诗人》《诗神》《诗刊》《实践》《北方经济报》《内蒙古商报》《内蒙古法制报》等全国数十家报刊发表作品两千余件;获三次《诗神》优秀作品奖、院校诗人奖,第三届“猴王杯”世界华语诗歌大奖赛新诗诗人表彰奖、首届长江诗歌奖等二十余项作品奖;出版《再浪漫一次》等个人专著五部,作品收入《中国当代诗人自选诗》《大陆爱情诗百家》等三十余种作品集。在北京、郑州、呼和浩特等地报刊历任记者、编辑、副主编等职。河南作家,现居鄂尔多斯市东胜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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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稿时代

在通稿哈哈镜的世界里
黄昏不是落日余辉
对整个人间的普照
而是经过滤镜精心美颜的光
画龙点睛地涂抹在指标的展览墙上
预制表情包的模型是我们的画像
这批量铸造的面具
也是为我们选择的——
我们并不知情的代表
平行的唇线,标准如铁轨
只通向一个被批准的
一切被掌控的未来——
那里,风声须盖章
雨点须编码
每一个笑声和叹息
都必须经过审查和签发

新闻主持人正襟危坐
现实情景不过是他
屁股下的座椅
他复述的通稿,是一副
加入大量黄莲的哑药
真相喑哑难言的彻骨痛苦
漫延渗透了整个世界喉咙的神经脉络
像四处爬行的导火线
火花在黑暗里噼啪闪烁
而我们坐在家中或会议室里
品饮着温热的香茗
嗑着瓜子、吃着水果
眼神彼此试探
像守夜人遇见守夜人——
都盯着挂在墙上的报警器
却没有一个人敢去伸手按响
因为按下它,就意味着——
报警人就是放火人

打开体制人的视频号或自媒体
就恍惚进入一间真空舱
点赞是唯一正确的动作
所有的空气都由正能量合成
否则,任何异质都会触发
大系统明察秋毫的记录在案——
发一张工作照?——表演型人格!
发一段生活趣事?——不务正业!
转一则时事新闻?——政治敏感性不足!
表达个人观点?——立场不正!
发游山玩水照?——贪图享乐!
于是,体制人只剩下一种动态——
像一支被编程遥控的
智能机器人歌剧团
让表决时齐唰唰举手
散步、溜狗、谈情也必须步调一致
而那些未被审批的个人情趣
都是不配高大尚形象的体制人
去展现的低级趣味
只好披着万圣节化妆舞会上
那海怪般的隐蔽真身的外壳
在私密的海域中流浪
或像淤泥河里的泥鳅
不敢跃出混浊的水面

体制人的社交场是暗雷阵
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可能被转换成隐喻
一次聚会合影  
难免被剪辑成利益输送的证据
于是人们选择缺席
可缺席也散发出一种气味——
在缺席的名单里,人们彼此嗅闻
像暗号写在气氛里,圈外人无法读出
一位圈内曾经的活跃者说:  
“现在聚会的聊天像脑筋急转弯,  
每句话都要反复斟酌,  
生怕领会不到,说错什么。
交际变成了真心话大冒险,
随时都可能碰上无妄之灾,
弄得人人自危,提心吊胆……”

为了明哲保身,人们学会了——
用文件代替话语
用转发代替思考
用遵命代替建议
用缺席代替在场
他们在沉默中遵守成命
也在沉默中失去真实的声音

在公共场所或宣传栏、影视屏上
官员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
与GDP的增速同步
在年终总结的报告里
问题被归类为“发展中的困难”
解决方案永远是“加强学习,努力改进”
在投诉、信访的窗口
礼貌是一种服务
征集是一种技巧
答复是一份符合条条框框的规范件

无论线上线下
体制人形象照的背景都是万里晴空
一年四季统一成蓝天白云
发言统一成“在上级组织关怀下”
评论统一成“坚决拥护”——
万众一声,像一支每个人的声带
都被置入调音器的交响乐合唱团
发出的每一个音符都正确无误
只是不再有异彩纷呈的独唱
不再有令人惊奇的不和谐变奏
更没有了气势磅礴跌宕起伏的旋律
和心潮澎湃的宏伟交响

某个深夜,一个微信群里
有人发了一句:“天凉了,保重。”
瞬间,群聊被莫名其妙地清空 
像一场未曾飘落的雪……

有人说,这是安全的代价
可这安全也是一只玻璃罩
把人们罩在里面
空气变得稀薄
呼吸困难 心律加速
玻璃罩里的人看着外面的世界
人们在争吵、在呐喊、在流泪 
而他们只能在罩子里点头——
点头预示爱莫能助,也预示一种无奈
在玻璃罩语境的悖论里
报忧被警惕,报喜才平安
当通稿成为唯一的标准
问题被存档,政绩被推广
沉默被默认为最通行的姿态

如果有一天
人们都能摘下无形的面具
不必担心每一次心跳都被监听
不必害怕每一次言论、发文、著述
都可能被封杀、禁言或变成案件——
那么,通稿就会变成有人情味的民意民声
万众一声会变成真性情的喜怒哀乐
和畅所欲言的众声喧哗
而人们,终于能在阳光下
做一个会笑也会骂的人
那时,“社会舆论平台”的名字
不再是人人惶恐的监察审查系统
而是一扇敞开的胸怀宽广的门
一扇容纳外面的世界
和八面来风自由进出的门
门外有雨,有风
有不受审查的
自灵魂深处随心哼唱的动人歌声

每当天亮时,总有词语已彻底变黑 邵明亮

自古至今 一到深夜
每一棵小草、每一朵花、每一滴水……
每一片草原、每一座花园、每一条河流……
全体人类、动物 乃至整个宇宙
都坠入又黑 又浓 又甜 又深的
无垠大梦
万物犹如被埋入地球深处亿万年的
沉积岩层
整个世界归入寂寂大静

此刻 醒着的事物
必承担起大如宇宙的孤独

当一颗星 一盏灯 一本书 一头颅思想
或一粒洁白闪光的字词……
在茫茫暗夜 呈示
点点光芒
醒着的你——还有许多你不知道的
醒着的你
不觉就踏上 这点点光芒
和它兆示的方向
在它亮如锋利刀刃的空中之路上赤脚行走
将它延伸 铺展向无垠的天尽头

而某种事物正从高高的夜空或天边外
持续地到来
风云际会于 你孤坐的洞穴
或房间屋顶的夜空
踏着你眉头沉思纹路的万水千山
跋涉进你的脑海
凝缩为浓厚的乌云
在你刻字刀下的岩壁、泥板、甲骨、金石……
或毛笔、羽毛笔、钢笔下的竹简、布帛、兽皮、纸张上……
或电脑文档里
降下密集硕大的浓黑字词的雷电暴雨

你身披的远古的兽皮
或穿着的洁白长袍、长衫、西服、衬衫
已被飞溅词语的
浓墨重彩之雨彻底打湿
你无法 也不能躲开
或打开雨具
只能敞开整个身心
彻底地承受 再承受

你不时脱下湿漉漉的兽皮或上衣
使劲拧着
满地淌满了浓黑粘稠的雨水
浓黑的雨水暴涨着将你淹没
灌满你的肠胃 渗透你的思想和血肉
直到使你张口喷吐出滔滔不绝的
从整个世界吸纳的
漆黑的暗物质
…………

忽然,你洞穴的门
或房间的窗子被某物猛烈撞开
光明的波浪一下涌满你漆黑的住所
使你长久处于黑暗中的眼睛顿时目盲
那是外面天亮的世界
从你的门窗 探进来的
光芒四射的向你恶作剧的脑袋

在光明乍现的目盲中
你听到高空有个神祇
或声音在叫嚷 宣告——
为了世界的光明或洁白
必须有足够多的词语承受黑
只有到了它们变得至黑
吸纳尽天下所有的黑时——
光明
就降临了
天就大亮了

你瞧着弥漫整个洞穴或房间的至浓黑水
与外面光明 洁白 干净的
大地和朗朗晴空
终于明白——
暗夜中无数个醒着的你
和那么多词语
自古孤独承受的 每一个黑夜的黑暗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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