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评

菖蒲是南方常见草本植物，长在水边，绿秆黄花，密集又漂亮。其叶似剑，可酿酒，可入药。人们常在端午节将菖蒲、艾叶挂在门上，祈福驱邪，祭拜屈原。因此，从古至今，写纪念屈原的诗文很容易想到“菖蒲”这个意象。

这首《菖蒲》写得很有特点。其一，它所选择的雅致风格，与主题恰相匹配，也与浪漫典雅的楚辞文学传统相契合；其二，诗人从菖蒲的生物特性出发，衍生出它的诗性意义，让它成为作品的主角。

开头一句“一些菖蒲，长在另外一些菖蒲里”，为全诗定下基调。我的理解是，一些作为植物的菖蒲，长在一些内心的菖蒲里。一虚一实，好比我与镜中之我，实物之我与象征之我。

菖蒲聚集在楚水边，商讨什么重要事情呢？我们看第二段。荪是菖蒲的古名，那株叫荪的香草从楚辞中走失，变成了丛生的荆棘。晨光这个时间点选得好，说明荪是在黑夜走失的。那么在晨光中，依然有着荪的青绿的那些草木，就颇似张明敏唱着“洋装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的味道。假寐这个词精准而生动，它照应了前面是黑夜，又表明荪虽然变成了其他草木，但它的青绿永远不变。所以，它们在筹划建立一个“远去的”楚国。

第三段着重说青绿。它好比人的血脉——“来自对楚水的凝视”“来自飘逸、纷飞的楚雨”。它“用奔跑加深孤独”，这种奔跑或许是逃离，或许是冲锋，或许是被贬谪，是无休止的流浪，但它“越过波光/和故土的喘息”“越过老马和初生牛犊”，宁愿挤在一起，也“拒绝嬗变”。

第四段再说菖蒲。这种有着永恒青绿血脉的植物，有时不得不后退，但即便退，也是往楚水的深处，它只顺从水。“楚水有时缠绕脚下，有时缥缈天边”，这一句耐人寻味，既说明被流放之远，又表明无论多远，只要是楚水，哪怕被“淹没腰身”，那也是故国。

末段第一句“内心的菖蒲”呼应开头第一句。诗人行吟之处，一片楚水拥有万千菖蒲，说明故国之辽阔；一株菖蒲亦拥有万千楚水，说明“我”心之坚定。

✦特邀点评：吴昕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