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把黄昏叠成薄薄的信笺
一片,又一片
轻叩我慢跑的影子边缘
风掠过发梢,像时光伸出的手
轻轻掸去肩头未凉的尘烟
余晖是融化的金箔
泼洒在蜿蜒的小径
每一粒尘埃都裹着暖
我踩着碎金,一步步踱向晚烟
脚步将年轮,碾作柔软的弧线
不疾,不徐
和夕阳的步调恰好和弦
残荷立在浅水中央
支起一帧褪色的水墨
两只老鸳鸯,把涟漪当作琴键
交颈,凫水,啄食几尾光斑
它们的羽毛驮着暮色
却抖落出半生的圆满
像极了岁月深处
两双紧握的手,皱纹与皱纹的缠绵
风里飘来梧桐的低语
像谁在念一首旧诗
平仄里,是我走过的山川
是少年时迎风的呐喊
是中年时肩头的重担
是某一个黎明的泪光
某一个黄昏的炊烟
那些被风雨啃噬的日子
那些被霜雪染白的发线
此刻都在余晖里舒展
像残荷下的游鱼
摆尾,便漾开所有的波澜
原来沧桑不是刻在额上的疤
是时光酿的酒
入喉微涩,回味却甘
我停下脚步,扶着梧桐的躯干
看夕阳把我的影子拉长
又揉碎,撒进满地的光斑
忽然便笑了
笑意漫过眼角的褶皱
像春水漫过,解冻的河岸
这一生啊
哭过的泪,都化作了浇灌花期的泉
痛过的夜,都凝成了照亮前路的茧
快乐是藏在褶皱里的星子
不必细数,抬头就看得见
老鸳鸯还在残荷间嬉戏
余晖渐渐沉向远山
我拾起一片梧桐叶
夹进岁月的信笺
转身时
晚风替我,低低道一声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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