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评

近人论词，往往诗词合论。有云：“北宋词就景叙情，故珠圆玉润，四照玲珑；至稼轩、白石，一变而为即事叙景，使密者反疏，曲者反直。”此推尊北宋词之语，于南宋词不无褒贬之意。倘不考虑褒贬，其于南北宋词表现情、事、景之关系的主要特点的概括，还是颇具眼光的。借以论七绝，这首《辞岁》，可以大体归为“即事叙景”一类，盖其情理非自景物中来，大率先有是情与理，而借景与事以实之。我们为讨论的方便，可以把“景”视为自然领域之“事”，把“事”视为社会领域之“景”。而情之抽象者为“理”，理之具象者为“情”，盖理不可感知，需循思致而得，而情可体认，可感知，可形于色，不假外求。

如果参考清人叶燮关于诗歌“理”“事”“情”三要素的论述，我们可以进一步将这首《辞岁》的写法称作“以情带事”。此诗四句，每句都既陈述一个事实，又同时表达一种情理或事理。首句言“蜗居小”，陈述居所面积不大的事实；而“足容身”则是对“娲居”面积的感受与评价，传达出安于所遇的人生态度。何以如此呢？对句有补充解释原因之意，“四壁书香”，则系陈书满架的事实；而“未觉贫”是指家富藏书则精神富足，不觉“蜗居小”之物质上的“贫”，此是言情理。第三句不顺着前两句往下说，而是笔锋一转，放眼于“蜗居”和“书香”之外，后半句“邻家梅几树”陈述邻居家种有梅花树的事实；前半句“借得”二字，表达的是主观意念，且“借得”与否并不受邻家制约，可以任意所之；结句“相看”二字承上，陈述与邻家的梅花互相对视这一事实，我看梅花，梅花未必看我，这是此句的无理有情之处；“又是一年春”，陈述梅花开放预示又一个春天的到来的事实，同时寄寓对时间流逝的感慨。此诗前两句跟“辞岁”无甚关联，后两句借与梅花对视，点出一年将尽之意，扣题十分巧妙。

从作者发布在中国诗歌网上的近百首作品来看，十之八九是七绝，题材上疏远重大叙事，从撷取生活琐事入手，表达一己刹那间的情绪。整体上呈现出善于通过营造“物境”来表达“情境”的特点，诗风清新淡雅，不仅精致，而且自然。如：“秋霖断续渐成洼，小巷深深一伞斜。依约有人檐下立，路灯微映雨中花。”（《雨夜》）又如：“鳞鳞白屋隐山家，风过河干暮雪斜。一幅素笺才染出，便来小狗写梅花。”（《初雪》）采用的方法均是白描景物为主，境界虽远非雄浑，然既活泼通俗，又雅致清畅，其情其理，往往“超于象外，得其环中”，较近于“北宋词就景叙情，故珠圆玉润，四照玲珑”的特点。

✦特邀点评：莫真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