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我变成了你。
铁窗下，
是一双无神的眼睛。
是那啃咬不动、难以下咽的“青青翠竹”。
是那颤巍瘦弱的双腿和背脊。

我受不了那浑浊的饮水，
受不了那我看不见的、随意的投喂。
一个梦，我要梦千回。

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我变成了你。
我现在是一具干枯冰冷的尸体。
死前的记忆里，
潮湿阴冷无边无际。
黑白相间的毛发，
抓挠啮咬一地。

我受不了那皮肤寸寸的灼痒，
受不了那以头抢地的沉闷声响。
一个梦化为泡影，
我已无法活着回去。

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我变成了你。
我是一位母亲，
异国冰冷的手术台上，
我诞下了许多生命，
我有一个孩子，他叫奇迹。
铁窗的牢狱下，
我是一名为孩子叩门乞食的母亲。
饥饿的我，
奶水的贫瘠。
我也想喂大我的奇迹。

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我变成了你，
稚嫩的皮肤多次贴着冰冷的地。
妈妈是把大伞，
托举起我学爬树的勇气。
我学爬的树，
在狭小的房间里与地平行。

我梦到我变成了你，
你不知道那漂洋过海来自童年的声音，
有多么让我欣喜。
你不知道那红旗万里的土地，
是我再也无法拥有的回忆。
你不知道一个母亲在养活自己和孩子的路上，
有多么的胆战心惊。
你不知道在异国他乡降生成长，
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我变成不了你，
但我却希望你活下去。
我想让你回到这片名叫中国的土地。
去啃嗅那翠嫩的竹，
去戏那清澈干净的水，
去做回那走失二十多年的宝贝。

江河万里，
四月我祈求神明，
我想看到你回国的身影。
赤旗飘扬蓝天下，
有多少中国的熊猫还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