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郁花园二里 （组诗）

我和你

我在大兴村的时候

你在邵东

遥不可及的样子

我在邵东的时候

你在长沙

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在长沙的时候

你在北京

若即若离的样子

我在北京的时候

你在大兴村

恍如隔世的样子

郁花园的风四散吹开

我已人到中年

你也终于颔首低眉在原地静候

郁花园：元宵

今晚

如果在大兴村

是十个人：大圆

如果在邵东

是三个人：小圆

今晚

在大兴郁花园二里

一个人：也圆

像头顶上藏有各种馅的月亮

像方桌上现做现卖一种馅的一个一个元宵

热气腾腾

先吃一个

再吃三个

吃到十个

就刚刚七分饱很好了

郁花园打水

做菜、煮饭、下面、泡茶

尤其是极简主义的凉白开……

这些流往身体里的水

我两三天下楼一趟

去小区加水站提

三块钱一桶的弱碱性山泉水

流往身体里的山泉水

从小就挑一担小木桶

到椅子山下取

那时候哪里有弱碱性这个概念

只觉得冬暖夏凉

是大兴村最懂我的

有一天下班晚了

在大兴郁花园二里打水

前面大桶小桶排着队

我不禁隐隐担心

这个加水站会不会

像椅子山的泉水一样源源不断

一座山的比较美学

一个梯行大土堆

没有名字

上面长有各种草

青黄相间

十几块石头

或站或躺

树屈指可数

而且都是些普通的国槐油松白毛杨

只有一丛密密麻麻的早园竹

可以多写两句：

鸟鸣不分早晚

也像早园竹一样的密密麻麻

入夜

如果鸟鸣波纹般

荡开层层灯火

涌到绣迹斑斑的铁围栏

半淹北边正门上七个字：

大兴郁花园二里

也许

你对这座山的看法就不一样了

我是很自觉地与大兴村的椅子山作了下比较

扩建黄叶村

玉簪、腊梅、芍药、绛桃、牡丹、月季

海棠、迎春、鸢尾、山樱、丁香、紫藤……

层层围绕黄叶村

围绕一个骨肉已成青铜的人

把黄叶村扩建为一座植物园的人

可以说是另一个脂砚斋

还可以说是在不断续写《红楼梦》

有十二种花开花谢

就有十二种花谢花开

读了几遍《红楼梦》

从大兴郁花园二里倒两趟地铁来的人

不会异想天开要把黄叶村扩建到大兴村

只是觉得在北京不多来几次

以后回到大兴村

就难了

也老了

走路回到大兴村

按一贯的节奏

绕大兴郁花园二里外围走一圈

是二十分钟

一路上有哼戏曲的有扯白话的

还有遛狗遛娃的

只有我谁也不认识

是一心一意散步的

一个晚上三圈

差不多六公里

如果铁围栏是一环

三环则是

北兴路香园路兴华大街兴丰大街

搭成的井字架

四通八达

我就像一个不断加固的二环

不断加固与大兴郁花园二里的

一种若有若无的情感

一年下来

把我的二环拉直的话

长度应该可以连到邵东大兴村了

一九八七年的失踪

方塘的水越来越浑

鲢鱼泛白

蝉鸣落下

田螺贝壳一身泥

使劲憋住气

天空有雷声滚过

越滚越大

木瓢开始给方塘加水

刚加到第二级石阶

在一九八七年的大兴村

在那个夏天在那个正午

有个少年

就迫不及待

痛痛快快失踪了两分多钟

面前的方塘

暂时还藏不住一个

从北京漂泊而归的中年

关于辛丑七月一起打架斗殴事件的处理意见

七月十五日上午

为四十年前两片桐子树叶

为何落下

为何偏偏砸了谁的头的问题

一个六十七岁一个七十三岁的两妯娌

在隔壁地里扯南瓜藤摘茄子辣椒时

越争越气难平

当场扭打到一起

半个小时没分出胜负

七月十六日下午

才接到村长电话

伤虽不重

但两天了还是扯不清谈不拢

我不可能为这事

从漂泊的北京赶回来

就说了三点意见

一是要高度肯定

这么大年纪了还可以武斗

大兴村这方水土真是养人

二是那棵桐子树都早作了柴烧

两片桐子叶要么零落成泥

要么羽化成仙

三是实在不行就送派出所

并做下派出所工作

多收留几天李门这两位历来威武神勇的女英雄

借机也让她们好好静静

北京，北京

因为起得早

一山的枞树菌可以说都是我的

而一山的树木花草早就是我的

因为椅子山几十年来本就是我的

山脚下的张家冲水库也是我的

因为被椅子山的倒影日夜占领着

漂居北京

所以不会去说

头上的蓝天白云是我的

所以不会去说

中间的白杨树与风是我的

所以不会去说

郁花园二里的哪一棵草是我的

种种不会

会让一座千年古都轻松成为

我的一个倒影

“头条诗人”总第790期,内容选自《湖南文学》2023年第4期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