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心洞

作者: 2023年04月15日18:27 浏览:21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2007年底,我成为第三批46名磁窑沟建设者中的一员,对于这群怀揣梦想的年轻人来说,处处洋溢着靓丽的青春与勃勃生机,就在一夜间,寂静地的山村一改往日的消沉,闲置冰凉的窑洞,升起了袅袅炊烟,陈旧风蚀的窗棂换上新的妆容,来自四面八方、五湖四海的年轻人毫无保留的动手建造,倾注全部热情,好多人以前在家也没有干过的活,此刻谁也不想叫别人看到囧相,即使汗流浃背、碰手磕脚,也无法阻碍那份热爱与激情。以往宽敞的食堂现在显得局促狭小,笑语欢声汇聚成的声浪,引发年迈的换气扇咳咳喘喘与之共鸣;湛蓝的工作服、鲜红的安全帽、油黑光亮的雨靴、雪白的棉线手套,给这个不大的院落带来了春的景像,青春散发着活力,时代孕育建造者,搭建舞台大显身手,叫旧貌换个新颜。
      起初,通往老矿区走的是村里的硬化路,盘山路蜿蜒曲折,像我这样还不会开车,没有驾驶经验,走惯了宽敞平直的路,随着通勤车几个颤颤巍巍的转弯和颠簸,便已晕头转向、胃里翻滚叫苦不迭了。
      工作之余,漫步于乡间小道,游览旁边的宋朝砖塔,钓鱼捞虾,上山摘几个槟果海红,聚在一起打扑克捉老麻子,二两小酒下肚牛皮已吹到月球,蹿周边村里吃杀猪菜,在窑洞里烤馒头烧地瓜,在这平淡无奇的日子里晃晃悠悠燃烧着青春。
      那时的巡磁路没有硬化也没有现在这般宽阔,偶尔拉设备才走一趟,所以第一次瞭见禅房寺和洗心洞是在2008年,远远的能看见禅房寺院内有一名身穿红色僧袍的人,听村里的老人说那是一名来自东北的住持,寺庙平塬下方崖壁上大大小小十几眼窟洞,便是洗心洞。日子在恍惚中度过,过的没心没肺,时间久了,年龄长了,心情也如同2013年煤炭市场的行情,跌宕起伏、一路下滑。母亲河依旧风光无限,时而浩浩荡荡热情澎湃,时而温柔慈祥,不乏洒脱宽广之美,但是不论她怎么变着法的关怀,总有不开心的孩子。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再流连忘返她的风光,    却对静谧的洞沟燃起了热情,约朋友们去探秘、领着儿子穿越、和省厅驻矿帮扶的孟哥去看那块树桩般的石头,寻找枯燥工作和平淡生活闲暇里的慰藉。
      洞沟犹如母亲的臂膀,怀抱着周边的村庄,山的那一边是双庙,在陡峭崖壁边的平塬上,矗立着禅房寺。
      县志记载:双庙村,旧属古得马水村,唐尉迟敬德曾于此得一匹宝马,并有歌曰:皇唐圣帝生姓李,殿头元帅无可比;胡汉敬德尉迟恭,铁鞭到处烟尘起;龙池捕马至河曲,方得回头心内喜;妪婆担水送琼浆,地名唤作得马水。古歌中的得马水正是今天的洞沟河。在洞沟河北侧峭壁上建有禅房寺,清同治版《河曲县志》载:禅房寺,在得马水村,旧名禅会院,建于元至正年间(公元1341年-1368年),树木丛茂,楼阁冲霄,桃杏花开时宛如赤城玉洞,邑之儒士恒肄业其间,浏览者亦多题咏。
      洞沟旧时有八景:翠峰罗汉、碧嶂观音、飞泉挂碧、洗心高洞、卧龙石秀、捕寨临空、古窨玲珑、太湖淼漫。清人任临汾曾留下八首诗,描述了其景的险、绝、奇、胜。然历经600多年的风吹雨蚀,唯余残窟断崖、鸟道石室,但我们从那八首诗中,依稀可辨当时胜景之天造地设、鬼斧神工。
      洞沟,我先后去了十几趟,禅房寺拜了五六回,虽然重新修缮,但已是孤寂落寞,没有僧侣住持了,门头牌匾题名:禅坊寺。现如今院内仅有一棵小水桶般粗壮的柏树,未曾见层峦叠嶂、涛声涌动的森林气概,夏秋季节青翠点缀,沟壑纵横、山势险峻,这便是翠峰罗汉别于他处黄土高原普遍荒突风貌的独到之处吧;洞内有一些佛像,大部分已然残缺,依稀身形可辨,碧嶂观音也属于大之景象;洗心洞三字虽已模糊,若隐若现的雕刻痕迹依然可辩,想想建造者的初衷,敬畏之心油然而生,后来者有观光的、有赏景的,来之次数多者应该也是为了洗涤尘埃、净化心灵吧;洗心洞边上不远处有一处泉眼,现在基本没有泉水了,离沟底几十米高,脚下是木板铺的贴壁通道,年久失修,爬过时颤巍抖动更加险峻,有鸟兽喝水的踪迹,挂壁飞泉隐没了往日胜景;卧龙石秀气象恢弘,古时传说龙卧三日而成,然历经600余年间无任何史料记载,更无任何人提及,一个“旧”字,隐约道出了这片摩崖石刻上的图就是若隐若现的卧龙图。可以说,卧龙图是前人的精神图腾、梦的家园,洞沟其余七景正是依此为中心而展开的。如今已不见雕刻的卧龙图景,高十几米宽四十余米平直的崖壁一览无遗,历经岁月的风化雨蚀,模糊的痕迹已与周边石纹融为一体;捕寨临空观的是整个洞窟所处的位置,远观摩崖峭壁、洞窟险峻,近探置身其中,儒释道交融,古今对照叫人感慨万千。太平时远古先贤隐居洞内,每日青灯古佛、读书诵经,粗粮甘泉、远离尘嚣,绿植鸟鸣、修身养性,常有贤达游历于此,泼墨挥毫;入口处垂悬挺直,经年累月石梯台阶盘磨光滑,洞内比较宽敞,二层有挡板和卡槽的痕迹,遥想战乱时庇佑村民乡亲,提供安身处所,惴惴不安时大家围聚在一起,身边有佛祖、菩萨等神仙保佑,心中倍感踏实,而且还有住持授道诵经,点燃乡亲们对生的无限希望,加之地理位置偏僻,崖高洞悬、易守难攻,安全、安稳、安逸、安然,实为人间洞天福地。但对于现代人来说,已经完全不是如此那般了,因为地理位置偏僻、交通闭塞、人烟罕迹,少了时代赋予的特殊使命,善男信女、膜拜者少至归零,最后就连整日与青灯古佛相伴,诵经修心的住持也终因失了传渡与交流的延续,最后空留一声叹息;古窨玲珑指的是崖壁上三处十几眼窟洞,人们能去的便是洗心洞,其余两处是没法上去的,因为崖壁太过陡峭,又不清楚洞的作用,匮于探秘的终极动力和对生命的敬畏,一直没有探寻,想着某日约个无人机再探究竟吧;太湖淼漫是一处三级水叠落状的岩石凹坑,山洪来临时浩浩荡荡、横冲直撞地裹挟着泥沙、冲刷着花草灌木汹涌澎湃……人生如斯,年轻时意气风发、急躁冲动,成熟后终归于平和安宁;雨后形成的积水潭,层次分明绿汪汪的远观很美,很长一段时间内为小动物们提供滋养生命的水源。
      挂壁飞泉、淼漫太湖、凌空捕寨、洗心高洞、观音、罗汉、卓锡者,水乳交融,形成一天地人神共处的崇高境地,这是怎样一幅绝美的图画啊!正可谓: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而今,昔日禅房寺的暮鼓晨钟,洞沟的鸟语花香皆在一片寂静无言的山岳中烟消云散。我们只能从那些许的片瓦残碑、斑驳颓废的窟洞解读它往日的精彩,但即便是惊鸿一瞥,也足以证明它过往的不凡。
      悠悠岁月弹指往事已千年,滚滚红尘宜人宜景宜肆业,
      忆往昔峥嵘岁月了若云烟,看今朝大好时光风华正现。
      品味着熟悉也陌生的环境,修省着平淡且炙热的本心。
      没有什么是永恒与不变的,凡事努力过无愧于心就好。

                                                                                                                                                                原文于2023年1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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