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把最后一缕阳光压进雪线
冬至的风
是戈壁最烈的信使
卷着雪粒
从阿勒泰奔向南疆
掠过准噶尔盆地的盐壳
每一粒沙都冻得发脆
每一块卵石都裹着厚冰
白昼被削成最薄的蝉翼
刚够照亮胡杨光秃秃的枝桠
刚够描出塔里木河冰面的裂纹
这是一年里夜最长的日子
黑夜从东疆的巴里坤湖漫起
漫过伊犁河谷的草甸
漫过塔克拉玛干的沙丘
把旷野的轮廓揉进浓墨
星子低悬在烽燧遗址的上空
与冰缝里的星点绿意对视
胡杨站成千年不变的姿态
枝桠举着霜
像举着未燃尽的火把
树皮的褶皱里藏着过往的风
每一道沟壑都刻着时序的密码
风穿过芨芨草的枯茎
发出呜咽般的长调
那是冬至写给旷野的信
字里行间都是寒的箴言
雪落在天山的褶皱里
积成厚厚的绒毯
盖住戈壁的伤口
也盖住牧人留在石滩上的蹄印
远处的雪山在夜色里沉默
像一群亘古的巨人
守护着这片土地的晨昏
冰面下塔里木河没有沉睡
水流贴着河床的肌理缓缓涌动
带着苇根的呼吸
带着鱼群的蛰伏
往春的方向
一寸寸挪行
胡杨的根系在冻土下伸展
触碰到去年落下的籽
那些藏在沙砾间的草种
裹着霜
等待着白昼变长的信号
冬至把寒推到了极致
却在冰的裂纹里
埋下暖的伏笔
夜最深的时候
岩画里的羊抬头望向星空
它们认得冬至的星轨
知道这最长的黑夜过后
每一次日出
都会把白昼
往暖里多拉长一分
风还在吹
但已少了几分凛冽
雪还在落
却悄悄孕育着融化的温柔
旷野在冬至的怀抱里静默
像一个等待苏醒的梦
藏着整个春天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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