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家人吃饭
有一个共同的习惯——
用一只手的四指托住碗底
拇指紧扣住碗边
父亲说这叫端碗
这样稳当
用巴掌托着碗叫捧碗
是讨饭
这是文盲的父亲独创的理论

大哥已是85岁了
他吃饭端碗习惯
早已成了无意识
即使在病中双手颤抖
也是这样

父亲的理论与全家的习惯
似乎与大哥童年有关

大哥出生于战乱岁月
在一个灾荒年
父亲挑着他，带着母亲
一路讨米到安徽霍山1
一次一直到天黑前
什么也没讨着
父亲试图再翻越一个山坳碰碰运气
坐在竹筐里的大哥弱弱地说：
“爷，大，回去吧，人家不把呀”2

也许就是这个经历
父亲才有了他那端碗的“理论”
双亲才坚定不移地
培养我们端碗的习惯

也许就是这个经历
大哥当生产队长的30年间
带领全队乡亲
把黄泥碎石，荒草丛生的丘岗
改造成像铺垫着厚厚的棕色海棉的土地
让棉花、小麦、花生
可劲地生长
稻田更是精耕细作
有如孝子侍候亲娘

生产队的粮、棉平均亩产屡夺区里头魁
成为远近闻名
吃喝不愁
令人羡慕不已的村庄
……
苦难能够养成人的习惯
苦难也是一种力量

              2023年2月13日
             写于G77次列车上
               修改于祭印“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