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痧记

它徘徊在盛夏的肌理间，
身体毫无征兆地签下投降书，
切入呻吟的人间与闪电。
酝酿的惊雷等待发作，
将暴雨前的因果一一偿还。
绷紧经脉放入迟钝的箭矢，
痉挛射向午后的靶心，
淡盐水洗不掉加重的黄昏，
仅存欲望更加琐碎，
无法完成一场黑夜中的谈话。
枕头长满生硬的白发，
在眉心交换一朵红玫瑰，
或在左右两肩各点一盏灯，
横亘脊背的一根琴弦，
被一双陌生的手拨动着。
心口的颤音起起伏伏，
不知所措地溢出紧闭的毛孔。

○白娘子

下雨时，总会走来撑伞的女人
如果她一袭白衣，唱着《千年等一回》
如果身旁还有小青相伴
就一定会祈祷雨水多留片刻
好让时间慢下来
给自己一个做人的念想
尽管她不是人，尽管做人
那么难，尽管她身后还有无数个女人
正在卖力地学习做一个妖精

○遇见莲

身穿长衫的先生冒然闯入而
差点被一张网拘走魂，
慌乱中，躲到一颗树后，
把呼吸攥在手心，
时间散作了一阵雨。
穿过琐碎的雨幕，
你是否还在等一叶小舟？，
晚风经过，上面坐着美丽的姑娘，
盈盈笑意将波光传远，
从水底伸出的纤纤玉手
为能剥开孤单的胸膛，
在里面放入渔歌的黄昏。
我无法得知先生后来
是否已娶妻生子？
一任枯萎骄傲痴立风中，
雨水击打，溅起褪色的花瓣。

○交替

谁说夏天是春天的一根肋骨，
将暴躁和废黜带到人间，
完成放逐和自由的交接。
谁又用黑夜蒸发的一滴泪
流成白昼，白色的光将我笼罩？
腐蚀的快感和淹没
是一块扔给大海的陈皮，
漂浮陆地撞破天空的私密。
人类用鸟羽毛点火，
刚刚挣脱了泥土的囚禁，
夏夜终将沦陷在春天的陷阱里，
蝉声接纳所有的沉重。
尘埃填满祖先的脚印，
一面帆鼓足勇气向大海倾诉，
谦让延续陌生的爱情。
彼此模仿逃避方言的死，
后来的以后，风收敛了远方

○橘花辞

小时候，老家门前栽了一棵橘树，
爷爷说是从远方亲戚那移植过来的，
无核。咸甜。带着春天的信仰……

从开花到结果，橘树投入了
一生的愿望，可是大多数橘花
无法修得正果，仅以泥土的模样归隐。
有幸出现枝头的果子
被我写进放学路上的约定，
它们尚未成熟就被摘下
吃掉。青涩滋味留在舌尖上。

过去多年，橘花总是怪我无情，
青春游戏无法带入中年——
面对突然出现的十万亩橘花，
其中是否还有一朵，将我的青涩唤醒？

○雄黄酒

这酒天生就是黄，无可争辩的黄！
以至我的眼睛、鼻孔、嘴巴和肚脐眼
都被黄覆盖，或淹没……
以至我与外界联系的
每一条路，都被染成黄黄的。
黄色山脉让一段无辜的河流变黄，
让每一块石头变黄，
时间煅烧着我的身体。
一年年，无人看清苍黄背后的人与事，
直至毒发，死于非命。

○龙舟记

在我所寄居的南方小镇上，
龙舟几乎与投江的三闾大夫无关。
持续两千多年的竞渡，
锣鼓声足以把天敲出窟窿，
却未能敲醒沉睡的诗神。
河水悠悠，河床纵行
延伸，溪椤岸上行人匆匆，
红灯笼带走了记忆。
暴富农民没有更多想象，
他们除了说龙，就为在河道上占有
一席之地，他们好玩，
闲下来时，也会有万丈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