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遍所有的记忆
追溯到一个落雪的日子
泥墙在浑水边露出它的斑驳
冬树在寒风里展示它的坚强
父亲用宽阔的肩膀驼起我的懵懂
还有一肩的风雪
我捡起粒粒雪珠丢进他的衣领
而父亲的脸上，却挂满笑容

我翻遍所有的相册
找寻到一个矫健的身影
鱼塘在晴空下泛起清波
稻穗在田野上高举头颅
父亲用意气风发指点他的江山
还有一身的倔强
我拾起一枚石子击碎塘中的夕阳
而他的脸上，却写满坚定

后来
大兴安岭的冬雪蒙蔽了父亲的双眼
绿皮火车拉回了火灾后的树木
也拉回了欺骗和债务
碳化的树木在黝黑里飘出焦糊
人生的车轮在忧伤里跌宕起伏
父亲在他的失意里伤痕累累
满身风霜
而他的脸上，却涂上了败退的神情

终于，父亲沦为生活的奴隶
无情的鞭子抽打他瘦弱的身躯
冷冽的刀子刺进他麻木的意识
终于，父亲沦为一头暴虐的狮子
怒吼、咒骂，沉沦到暗夜的水底
抵抗、屈服，静默在晨夕的牢笼

​而今天
​父亲老了，老去的还有他的记忆
老成一块静默的青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