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因生活而构建，生活因诗歌而自如——读徐慧诗集《自如》

作者 / 陈法玉

我和徐慧曾有过短暂的一面之缘。那是去年岁末的一天，他请《宿豫文艺》编辑部主任孙尤侠老师邀请几位文友去他的兄弟村平楼村采风。之前，也听说过徐慧的名字，知道他喜欢写诗，所以，我和周永文、孙尤侠、王善余等几位文友很爽快地去了。
一见面，他就热情地介绍平楼村，说他驻村的目标就是“学平楼、兴古路”。当我说他的名字有点女性化时，他俏皮地说：“算中性。清风徐来的徐，秀外慧中的慧！”当我问他是哪里人时，他风趣地说：“我和刘邦是老乡，我和项羽是邻居。”看他睿智、诙谐又意气风发的样子，我心里说：他就是一个诗人，一个有情怀有想法有激情的诗人！
当我认真地读完他的诗集《灵魂的村庄》之后，我对他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他的生活一半缘于人间烟火，一半缘于诗歌体验，给人一种世事洞明的通透和洒脱。可以说，是生活，构建了徐慧诗歌的全部，当然，徐慧的生活，也因为诗歌而变得更精彩、更美好、更自如、更有趣。
这不，2021年他新出版的诗集《灵魂的村庄》墨香未尽，另一部新诗集《自如》又将付梓刊行。如此多产，如此多产中又“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佳作琳琅让人目不暇接，诗情纵横让人击案道绝，怎能不叫人生出这样的感慨：诗歌真好！会写诗的人真好！不会写诗但能够读到好诗真好！
徐慧这部行将问世的诗集《自如》，是他除了散文集、报告文学集之外著述的第三部诗集。在这部诗集中，共收录诗歌201首，分为“不能不忆”“不能不想”“不能不说”“不能不写”“不能不看”“不能不爱”“不能不赞”等七辑。其中，第一辑“不能不忆”是徐慧青少年时期的创作。这一辑的作品尽管是些青葱之作，但在我看来，不仅有“让人眼睛一亮之句”，更有那些难得的清纯、清新、纯粹。组诗《平常的日子》既有鲜明的时代印记，又有生动的诗歌意象，更有耐人寻味的艺术张力。“潘美辰在寻找一个家∕我不愿我的心去流浪。”经过那个时代的人，谁不会哼两句“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它……”在这组由六首诗组成的组诗中，其中有三首写到了雪，可见诗人对雪是怎样的情有独钟：“睡在床上，心∕也没出去流浪∕今年的冬天没有雪花。”（之四）“没有雪的平安夜∕圣诞老人能玩出什么花样？”（之五）“没有你的日子∕有雪的日子∕也是平常的日子！”一个如此爱雪的人，因为没有爱人的陪伴，即便雪花漫天也是兴味索然。《誓言》一诗美得清新脱俗，誓言中没有言辞铮铮，没有海誓山盟，语言温婉若月光一样倾洒：把你的心放在天平上∕让我的心作为砝码吧∕这样，终究有一天∕我们会，会凝成一滴雨∕飘落在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上∕开出一个具有美丽开始美丽结局的故事。《听说你结婚了》这首诗看起来很平白，甚至从全诗中都找不出一句像诗的诗句。然而，就是在这些平白如话的讲述中，我们看到了诗人波涛翻滚的内心。“五月二十九∕阳光如此明媚……”也许，这一句真的是写实，五月二十九这天真的是晴空万里，阳光明媚；也许，这是一句反语，五月二十九这天正是天昏地暗，风雨交加；也许，与五月二十九这天是什么天气毫无关系，爱人结婚了，新郎不是我，一种大悲痛、大解脱、大彻悟、大放开随之而来，从此了无牵挂。哦，阳光如此明媚，从此开始天天阳光明媚！
《自如》第二辑“不能不想”中，诗人收录了一些侧重于表现美好情感、美好情怀的诗作。开篇《春意似乎又浓了几分》就先声夺人，一下子就让读者跟着陶醉起来。“我用你刚刚寄来的新茶∕泡了两杯。仿佛我的对面∕坐着一个你……”这个“你”是恋人还是友人我们不得而知，但是诗人那份对待爱情、友情的仪式感就能让我们怦然心动。不管是生活中诗人是否真的这样做过还是诗人脑洞大开超乎寻常的想象，总之我们看到诗人泡了两杯茶这样坐着，这样仿佛看到了对面就是你，这让我们刹那间就能产生一种异样的享受，一种受尊重、被想念的享受。组诗《欠她一朵新娘花》，让读者感受到诗人对三十年前的那场初恋是怎样的刻骨铭心：“隔了三十年∕我和她还像长不大的童话∕憋了三十年的话∕我还想一股脑儿说给她……我在河东，你在河西∕中间隔着三十年∕距离的确太远了……三十年∕都没有一个完整的细节//算了。我还是静下来∕在离你八百里的地方∕点一曲梅花三弄∕像告别，也像隐藏……”年过半百了对初恋还是这样时不时地予以痛切地回望并写下这么多缠绵心碎的诗句，诗人痴情不改，实属难得。徐慧有“情诗王子”之谓，读了这些诗，乃觉得此言不虚，徐慧真是实至名归。
徐慧诗风追求自然真实，在他看来没有什么不可入诗，没有什么不可赋予强烈的个人化色彩，没有什么不承载抒情表达的可能性。在《时间每天都跑得有点快》里，我们从一天的日常中看到了诗人的努力、发奋、拼搏和坚持；从组诗《这些天》中，我们看到了诗人对现实的关注和表达；从组诗《南京的山水寺庙》中，我们看到了诗人对历史的叩问和哲思。《让灵魂慢下来》这首诗，以丰富的比喻和比喻性的语言为特色，将自己一场疾病的医治过程构建成一场此消彼长的战争：抗生药威猛雄健，像极了∕儿子心目中的奥特曼无所不能∕它们和病毒在我的身体里∕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五天五夜，十八般兵器你来我往∕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病毒，终于显示败像∕而我这个战场∕也被折腾得满目疮痍∕审视这场战争/药和病毒的胜败∕生灵涂炭的都是我的肉体……读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元代著名散曲家张养浩的《山坡羊﹒潼关怀古》：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异曲同工之妙，不言自明。
重大政治事件，常常诱发诗歌的回应。2021年是中国共产党诞生一百周年。作为一个共产党员，作为一个诗人，徐慧对此当然不会无所作为。于是，就有了组诗《原来那艘红船驶向复兴——为中国共产党百年诞辰而作》。组诗从红船说开去，分别以寻路、求索路、革命路、统战路、胜利路、赶考路、改开路、脱贫路、创新路、复兴路为题，热情讴歌了党的百年奋斗历程，坚信富强的民主的文明的和谐的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就在不远的前面！
读完这部诗集，我有一个明显的感觉，就是徐慧的诗歌创作大体可分为两类。一类是古今中外的成语、典故、故事信手拈来，不仅体现了他知识的渊博，更为难能可贵的是均用出了新意。另一类像一桶清水，舀一碗是清水，再舀一碗是清水，再舀一碗还是清水，舀第四碗的时候突然蹦出一条鱼或一只虾，充满诗的灵性。此外，徐慧一贯秉承兴观群怨的诗歌传统，力求实现美刺箴诲的诗歌理想，“以世界为诗材，以性、情、道德秩序为诗质”（刘克庄语），写出了很多自己满意也让读者喜欢的诗作，正趋达向自如的境界。宋代青原惟信禅师给弟子们讲课时说：“老僧三十年前，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休歇处，依前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见《指月录·卷二十八·六祖下第十四世》）这是参禅的三重境界，实际上也是人生的三重境界。由此，我完全可以揣测：走在知天命路上的徐慧，这时候的自如，是一种生命的状态，生活的状态，也是心灵的状态；由此，我完全可以祈愿：世事洞明的徐慧，只要真正能以自如的心境，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自觉地纳天地于须弥，融万物于寸心，他定能超越俗世的藩篱，创作出经得起时间检验的作品。
是为序。
（2022年4月6日。刊发于2022年第三期《白天鹅诗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