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评论：用诗歌物化灵魂的样态——读徐慧诗集《灵魂的村庄》

作者/陈法玉

灵魂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非物质化的东西。但是，灵魂又是一个妙不可言、毋容置疑的切切实实的存在。既然宗教、哲学、医学、人类学等等都为此争论不休、闹不明白，我们不妨也来个揣着明白装糊涂，将灵魂视为姑且有之、姑且无之。然而，说是这么说，我们哪里能够真的无视灵魂的在与不在？我们在寻找，我们在呼喊：我们的灵魂在哪里？我们的灵魂什么样？徐慧，一个头脑里充满哲思、充满冥想、充满灵性、更充满诗意的诗人，终于以一卷《灵魂的村庄》（团结出版社2021年7月），给我们物化了一个他的灵魂样态。由人及己，我们是不是也会在这本诗集里触摸到自己的灵魂？
打开《灵魂的村庄》，我首先对这本诗集独树一帜的框架设置饶有兴味。诗集共分七辑，前五辑分别是：与节气有关、与春天有关、与夏天有关、与秋天有关、与冬天有关。单看目录，你也许会产生这是用诗在唱一遍“四季歌”的想法。细读之后，你就会发现呈现在这部诗集中的每一行诗歌，都是每一个生命个体在季节轮回、岁月更替中的灵魂的律动。
第一辑“与节气有关”中，诗人从立春、雨水到小寒、大寒二十四个节气逐个写起，给人耳目一新之感。写节气中的每首诗，大多用白描的手法勾勒出节气的特点，然后就此开启自己对自然和人文的认知和感悟。“没有刻意等。我躺在床上／看手机。临近子夜。腰椎／突然一热，仿佛丹田处／长出一支新芽／噢，立春了……”《立春》一诗开头将相互之间没有什么联系的意象错位，营造出一种冬春交替带给人的欣喜氛围。之后，诗人以“用冬天最后的水洗去脸上残留的倦意”“咬一口萝卜试图挽留随时准备离我而去的美好”等一系列仪式感十足的形体动作，展示了自己面对春天到来时的姿态。写“雨水”的这首诗想象力丰富，意象呼应着意象，“兴”的表现特征十分突出：“明显暖起来了。动一动／ 就有汗水渗出。地铁里／ 一条条美腿像刚刚长出的春笋／醉了杨柳风。一切都柔软起来了／我心里也荡漾起暧昧的桃红……”《大暑》一诗不仅对自然景观的描画引人入胜，而且又有纵深的历史沧桑感，表现出诗人浓郁的人文情怀。同时，对一个人处在大暑这个节气中的形神也描写得逼真、精准：“我把南京的火炉背到古黄河畔／感受与异乡一样的热度／让如雨的汗水清洗累积半生的污浊／而汗水让湿透的衣服把躯体裹得更紧／没有一处漏洞可以吹进一丝凉风……接下来会有几场雨，像极了／风起云涌的起义。大暑退位／土地重新湿润。灵魂重新单纯／一只红蜻蜓从夏天的莲花上飞起／飞向秋天的竹林。俨然／七贤之一的嵇康。”
值得玩味的是，“与节气有关”一辑中的诗歌，每一首之间看起来有着章回小说的意趣。前一首诗的终了部分，总会引出下一个节气或者为下一个节气埋下伏笔。《雨水》里有“等到惊蛰，我再脱去这身旧年的征衣”，《惊蛰》里有“以静默的方式／看着惊蛰失去叫醒的功能”，《立秋》里有“因为你，我不再担心白露为霜”，《小雪》里有“从有到无，被接着的一场大雪永久掩埋”。诸如此类，不多赘述。
《灵魂的村庄》的其它各辑，都有给人印象深刻的佳作好诗。《但为君故》如忏悔、如自新，我与物在，物与我感；《忽然风轻云淡》在看似爱情诗中自然地彰显出家国之怀、普世之感；《梳心》古典化用，信手拈来；《我2017年的生日》怀悼母亲令人凄然动容，大彻大悟让人感同身受……特别是作为这本诗集压卷之作的组诗《灵魂的村庄》，既有对生命流年的感叹，也有对逝去爱情的追怀，更有对灵魂的探寻和追踪！“我把烟点着，随即再摁灭／唉，还是摁不灭红尘之念……放走了幸福，就只能／在灵魂的村庄里，重塑！”
闲聊时，徐慧曾经说，他期望每个人都能拥有自己的灵魂的村庄，在自己的村庄里得大自在。如果他有能力“盖”三间的小屋，至少就可以改善一家三口的生活；如果他有能力“盖”三千间的小屋，他就相当于拥有了儿时的村庄。《灵魂的村庄》里的每一首诗，就相当于他现实中虚拟出的每一间“小屋”，假如有三个人喜欢他的诗，就相当于满足了一家三口的心灵慰藉；假如有三千人喜欢他的诗，就相当于满足了一个村庄的心灵慰藉。——由此可知，徐慧着力构建的“灵魂的村庄”，不是对现实日常生活的逃避，而是对现实日常生活中的是非标准的坚守和期望。可以说，徐慧在《灵魂的村庄》里，不仅用诗歌物化了灵魂的样态，更重要的还继承了中国诗歌“兴观群怨”的传统，通过诗歌表达一个诗人的人文情怀。诗集也不乏“美刺”之作，如《繁华背后》对社会现实中的一些弊端描写入木三分，伤时感世溢于言表，诗人勇于担当的社会责任感由此可见一斑。
 “我喊一声天涯，瞬间／就能听到你的应答／灵魂的村庄里／还是我们挨得更近！”徐慧物化了灵魂，找到了灵魂，让真性的灵魂坚定地陪伴着他，即便以丑为美大行其道时，真正美好的东西也能以物化的形态在灵魂深处永远驻扎。——这也许是《灵魂的村庄》对我们读者最好的洗礼和启迪。
（2022年1月20日写于宿迁。发表于2022年1月27日《宿迁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