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驻村书记的诗意情怀——读徐慧组诗《宿城乡村行: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作者/何育锋

自从徐慧选择做驻村书记，就很少看到他的新诗了，他也的确很少写诗了。一晃都快两年了。连伟人毛主席都说“三天不学习，赶不上刘少奇”，徐慧两年都没写诗了，他的诗艺咋样了呢？真是无巧不成书，这样想着的时候，就收到了他发来的最新创作的组诗《宿城乡村行：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可巧手头没事，当即就读了起来。
没想到，开头就让我有些失落。譬如：组诗的标题，就是直接借用艾青在《我爱这土地》中的诗句，尽管这句诗应该特别符合徐慧的心境，用这句诗做标题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但相对徐慧而言，应该显得老套了，会给人留下缺少创新思维之嫌疑。再如：组诗第一首《桥庄，隐藏着我驻村的梦想》中的第一段：“从靳桥高速公路出口向右转/就进入347省道。前行一公里/再右转，就进入235 国道/再前行一公里，再向右转/就到了桥庄。”明显是模仿雷平阳的《澜沧江在云南兰坪县境内的三十三条河流》的写法。按照我对徐慧的认知，要在过去，模仿别人的套路，他是会觉得特别掉价的。
坦率地说，我对徐慧应该是比较了解的。从2015年徐慧重新开始进行诗歌创作以来，他的每一首诗，我几乎都是第一个读者，他出版的三部诗集的序，都是我写的。在我的印象中，做人上，徐慧是一个追求“言行一致，表里如一”的人，个性特别鲜明，从来不隐瞒自己的观点，即便他的观点并不一定都是正确的。思想性上，他的诗，既有振聋发聩的警世音，也有慷慨悲壮的忧思情；既有黄钟大吕般的赞美诗，也有情调高扬的歌德文；既有柔情似水的浅斟低唱，也有宁折不弯的信念固守，大有“纳天地于须弥”之风范。艺术性上，徐慧尤其善于将成语、典故、古诗句拆分整合，灵活地运用到现代诗歌的创作中，这一点，早在数年前，《河南日报》就以《从古典诗词中汲取营养》为题予以首肯。——这样的徐慧，写出的新诗，怎么看不出一点技巧的运用和表现手法的新颖了？
我就是在美好回想和眼前困惑中读完了他的这组诗。读到最后，特别是读到“哪怕，笑出声来/哪怕，流出泪来”时，我竟然被这并没有多少内涵的大白话感染了，鼻孔里甚至有酸酸的感觉，脑海里恍若过电影似的闪现出一幅幅徐慧担任驻村书记以来忙碌工作的镜头。
我禁不住问自己：这样的诗，真的需要技巧和新颖吗？
“所谓诗人者，非必其能吟诗也。果能胸境超脱，相对温雅，虽一字不识，真诗人矣。如其胸境龌龊，相对尘俗，虽终日咬文嚼字，连篇累牍，乃非诗人矣。”——《随园诗话》里的这句话，让我顿悟。
我想起他选择驻村前，征求我的意见时，考虑到他的年龄和身体，我直接表示反对。他却说：“战争年代，无数仁人志士靠抛头颅洒热血报效祖国；和平年代，我既然自诩为毛泽东思想的坚定信仰者，至少可以靠亲历亲为写一部反映乡村振兴缩影的《乡村振兴日记》。”
我又想起他驻村前后，发在朋友圈里的话：
2021年10月12日：自己主动选择的路，不应该是再难也要跪着走完，而应该是：再难，也要微笑着坚定地走完。
2021年10月25日：从古至今，凡是能留名青史的，凡是能令人敬仰的，凡是能触碰心灵的……无不和这四句话有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2021年10月25日：从下月起，我将正式启用“徐大禹”的笔名。寓意是以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执著，深入到推进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中，争取把“古路”变成“新途”！
2021年11月6日：在未来两年多时间里，我决定把自己的微信平台“大汉之源诗社”更名为“古路新途未来可期”，通过自己的平台，积极宣传乡村振兴战略的落地，把古路村甚至整个宿迁在乡村振兴中最新变化、最新动态及时地传递出去，竭诚为乡村振兴事业鼓与呼！
——这就是徐慧的情怀！
徐慧是这样说的，更是这样做的。
徐慧上任后，挨家挨户倾听村民心声，到周边的村庄参观取经，与村两委同志一起研究古路村未来发展规划，通过同学、朋友、原单位和当地上级领导拉项目、跑资源，栽种了500米的海棠树，建起了100多亩的无公害蔬菜大棚，重建了群众反应强烈的电灌站，帮助大学生村官招商引资，成立了通信合作社，建成了数字乡村、带货直播间，美化了村部内外环境，新建了群众文化广场，新修了桥梁和村路……摘掉了“软弱涣散村”帽子，初步实现了洼地崛起、弯道超车。
我像写宣传报道一样不厌其烦地叙述徐慧的驻村工作，只是想告诉读者，如果没有这一年八个月的驻村经历，或者驻村了并没有全身心地投入乡村振兴工作，就不会创作出如此饱含深情的作品。我想说的是，一年八个月的驻村，徐慧的确几乎断绝了诗歌创作，如果不是组织白天鹅乡村行采风活动，他的这组诗也未必会落在纸上，因为，徐慧早已把他的满腔诗意和精美诗作写在了宿迁那块大地上。
从这个维度看，我们应该庆幸，徐慧毕竟还是把这组诗写在了纸上！至于有没有技巧、写作手法的新奇与否，只要能打动那块土地上父老乡亲的心，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随园诗话》中还有一句话：“诗以意为主，以辞采为奴婢。苟无意思作主，则主弱奴强；虽僮指千人，唤之不动。”就像乔伊斯说的：美是“真所散发的光彩”，“真将是美之殿堂的唯一门槛。” ——而徐慧的这组诗，恰恰因为“真”这一个字，就弥补了一切。
我发现，我又开始宽宥徐慧了。而这组诗，在我眼里，似乎也又开始变得美好起来了。我想：这组诗，既然最终打动了我，也一定能打动那块土地上的父老乡亲！况且，这组诗，每一首里面，仍然有让人眼睛一亮或灵魂一动之佳句。如：
“我和儿子/曾在桥庄住了一晚/一晚，就让我决定/把驻村的梦想/隐藏在这里”（《桥庄，隐藏着我驻村的梦想》）。——看似平淡如水的语言，却包含着作者对建设美好乡村的心心念念！
“人才兴村，乡贤/就是一个村庄的宝贝/一旦这些宝贝的能量激发出来/一个村庄/想不发展起来/都难”（《联伍，澎湃着我驻村的激情》）。——把作者对人才兴村的迫切心情表达得淋漓尽致，给人“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强烈共情。
“世上，没有什么理所当然/内生动力是根本/外力助推要感恩/当然，不是感恩我/而是感恩/党的/乡村振兴战略的好政策”（《古路，浸透着我驻村的深爱》）。——听起来刺耳，不像诗的语言，但针对性极强，是作者对“吃水不忘挖井人”美德的强力呼唤和精神重塑。
“我只能祈愿/朱海号列车开得更远/我只能祈愿/朱海号游轮/迎来更多的/客人//我情愿/不再梦幻我的桃源！”（《朱海，百回千转的桃源》）——只要朱海能实现可持续健康发展，情愿不要自己的桃源，精准表达了作者的大爱情怀，和“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的精神境界同源同宗、异曲同工。
“蝴蝶兰大世界/是，王官集的名片/是，乡村振兴的名片/是，重情重义的名片/是，及时补台的名片”（《蝴蝶兰，我想把她带来流连》）。——表达了作者对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责任担当行为的高度钦佩和赞许，与孟子“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一脉相承。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这组诗，无不反映了宿迁地区广大农村，在乡村振兴过程中，日新月异的变化速度和效率，甚至可以称为“宿迁速度”：“一转眼/你就变成了/游玩的乐园/休闲的乐园/憩息的乐园”（《朱海，百回千转的桃源》）！
诗人不一定是圣者，但一定要有圣心；诗人不一定是慈善家，但一定要有一颗爱心，一颗慈爱、仁爱、大爱之心；诗人不一定是道德家，但他的诗篇中，一定不能缺少饱含感情的思想道德力量。至今，我还记得徐慧的诗观：“诗是现实日常生活折射到灵魂深处开出的奇特花朵，是对真善美的引领。同时，坚持说人话，说人能听懂的话。”这组《宿城乡村行》是他践行自己诗歌理念的又一佐证，也是徐慧的诗意情怀并没有因为驻村而有丝毫消磨的又一次展现，只是大多数时候，他把他的浓浓诗意都转化到振兴乡村的具体行动上了。
还需要指出的是：《宿城乡村行》六首诗中，只有《古路，浸透着我驻村的深爱》这首诗，是写作者所任职的村庄的，其余五首写的都是周边兄弟村。——这就是徐慧作为一个共产党员、一个驻村书记、一个诗人的格局和情怀！他想的不只是古路村的振兴，而是整个乡村振兴事业，他希望所有的乡村都能成为“百回千转的桃源”“魂牵梦萦的家园”以及他和他的“小语”流连忘返的“蝴蝶兰”！——这种胸襟气度，就足以令人感动。
一首诗歌和一个人一样，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有属于自己的“气象”，我们能感知到它气脉的畅涩、气息的强弱和气味的浓淡。而我们的阅读无一不是选择性阅读，我们喜好的阅读未必篇篇是精品，但喜好的原因一定是所阅读的对象与自己“气息”相通，“气味”相投。——这段话是我愿意静心阅读这组诗并写下这篇文章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