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

顾后荣

飞机降落  
目的地的行李转盘上
我的行李箱失去一只角
棱角确定是没有了
如冰山卸下一块装甲
好在内衬是勇敢的遮羞布
羞答答却又毅然决然
护住了里面的物件
它也知道 内在的某些东西
其实更需要捍卫

我的行李箱破了
里面完好无损的物件
貌似浑然不觉
我的行李箱失去了面子
但它保住了我的里子
从人类进化以来 
从水里爬上来
从树上走下来
面子越来越重要
而里子在里面呻吟
我的行李箱
在里里外外的辩证法里
保持了清醒

我的行李箱
是多么荣幸啊
它横越大洋 跨越时区
当我作为一个行客
混杂在机舱内各色人等之中
它也夹杂于众多各色人等的
行李行伍之中 
排列 拥挤 平衡 
直到我在行李转盘上
某一个瞬间发现它

转机P城  从S城到M城
我坐在经济舱
有幸靠着一个舷窗
云在飞机翅膀下飞翔
我的行李在云端流浪
伴着坐在经济舱的主人
只是  搬运工和传送带
在空间经纬转换中
一些操作让人始料不及

结果是——
在到达目的地之前
我的行李箱破了
在行李转盘上 我看到
它咧开嘴 哭了
恍惚间  我脑海中
有另一个行李箱
父亲送我上码头时
郑重地递给我
可我现在却找不到
那个行李箱的踪影

看到行李转盘上
咧开嘴的我的行李
我就像找到一个
久别重逢的故友
我忍住泪 用目光抚摸它  
在旋转的转盘上
轻轻拎起它 然后
我确认我的行李单
——它是我的

我拖着这只
破成一种完美的行李箱
——走向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