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骆驼客（外二首）

草原空旷，雨讯夭折
骆驼刺花开的消息时续时断
苦水井，在西山之北
浮着一层上世纪浑黄的粪沫
骆驼客张爷放牧的众神
被西风掠走了几坨毛，剜掉了一层皮
他心爱的母驼乳房干瘪
这是长年被草蛃吮吸，被黄沙熏蒸的结果
骆驼客的悲伤，莫过于怕自己的遗像
与众多驼皮同挂圈墙上
更害怕绵甜的苦水井自燃
更怕岁月利刃割喉
使骆驼鼻孔呼吸到铁的抽搐
走吧，骆驼客用手深挖圈坑
他要集齐几代骆驼屙下的粪蛋
咬碎、嚼烂，和着苦水咽下
他要捡最新鲜的一枚衔在嘴上
对着西山之北大喊大叫
他要让天地都听得见

★塞上故宫

风在墙堞间穿来穿去
云朵倒挂，罩住了凤凰的单翅
几只佯装御养的鸽子
或卷帘脊上屙屎，或在歇山顶上打盹
那种灰色、无规则的飞翔
惊动了庆云皇帝的远亲
他边值更，边售票
还不时绕开佛堂
到他太姑奶奶的寢床上躺躺
这使塞上故宫有了一种撕裂感

还好，文圣武神依旧侧头张望
褐色药丸还在烟枪里诉苦
地牢里，那缕罪该万死的空气不见了
他或许会抢到火铳复仇
或者，那么多长袍马裤，或者… …
他想不到的是
宫外，大片果林将皇宫团团包围
像御林军黑森森的长矛

浮云在上，太师椅在下
长工们沿地道逃路了
被废黜的皇帝兼保安团长
又遭游客挟持
他的结局，天知道

★往事

作家排出一部长篇
自豪的说：我的父亲是志愿军
差点… …
意犹未尽
友人二两“闷倒驴”套出了秘密
我的父亲也曾风光过
那年，他十九岁
上甘岭上，少年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红领章
谈笑间、美帝灰飞烟灭
庆功宴上，宇宙无敌金将军说
留下吧，中国帅哥
安平郡姑娘脸上能掐出水
她们的曲线赛过鸭绿江
仰泳、蛙泳，你随便
再说了，唐姓甜得有点腻
唐家湾子又那么的苦
留下来吧
我要赐你白头山血统… …
他终究回来了
“我本该是侨胞的… …”
这让他埋怨了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