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火
关于祖母的一切，被一把火点燃
在泪水的供养中愈来愈烈
在晨起时分，匆匆赶来的故人和朝阳
以及一团相似的被燃起的云朵
而我夹在其间，无比懊悔
除外，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藻
人的两侧落下两点“丶人丶”
一点起笔在生，一点落归在死
这中间堆叠的，是骨血
和关于骨血的回忆
（二）树
杏树早已离去多时，当人们提起的时候
旁处杏子正在丰收
而奶奶是最为痛惋的，当她面对这一切
她丢失的绝不是一棵果树
我看见她干枯的躯干，和她的
这是自然透露给我的天机
当然没有人可以躲避死亡
但人和树竟然有相同的归属
一把火勾连且终结我的臆想
在故乡曾有一棵杏树，也只有一棵
（三）磨
我感受到了最入骨的痛苦，在奶奶弥留的时刻
她和死神在争夺磨盘的主导权
时而剧烈，时而平淡
一根绳子反复研磨着她脆弱的身躯
这多舛的一生，奶奶是胜利的
命运始终被她紧握
而最后，她选择挣段这束缚许久的绳子
身后空留下磨盘吱呀吱呀的哀鸣
时间再也无法对她作出催促，磨盘下
一圈一圈的，是泥泞而又温润的脚印
（四）土
将坟头的一坯土装进瓶中，维系着
我和这位老者最后的联系
感受着草纸燃烧的炽烈，和鞭炮的轰鸣
以及断续的哭声和交谈
在盛大隆重的仪式过后
这荒芜的田野间没有留下一缕喧嚣
当然没有必要歌功颂德，她的故事
写在子孙们的骨骼和血肉中
而人是要继续奔赴死亡的，在死亡之前
没有人会就此与世界割裂
我能带走的，也仅仅是一坯土
还有土中浸润的祖母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