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四桥上空飘起了雪”

这是刚刚我在微博上看到的

今天星期一

一种莫名紧张情绪

带我到马路对面

有人在跷跷板上练习平衡木

倾斜的身体

在灰色的翅膀下

寻找平衡

脚下有草和水

但没看到雪

透明的火车

有一个电话

问候新的一年

让我知道她们正在排练

因为有一间

带镜子的铁皮屋

大家都能看见的一天

可以继续干活

继续让事情发生

什么样的剧情

拒绝反转，出现在时间的另一头

很显然这是往事

往事就像一列虚构的火车

一火车的祝福

能给人安慰的是什么

大雪拖行的日子

往鼓楼方向走

一个地名固定一种存在

之必要，首先要相信，往鼓楼方向走

不是去赶饭局，因为我们几个说话的时候

已经围坐在湖南路李黎的饭桌上

大家说往鼓楼方向走

没被说出的部分

是你空出来的位置

让所有人的故事发生位移

叙事者冒雨出现在鼓楼方向

路过广场不安的人群

他们反复提到一个名叫庞德的人

让他往鼓楼方向走

“往鼓楼方向走”

这几个字的读音让我喜欢

但我无法知道自己

更不知道其他人为什么

要往鼓楼方向走

因为正在下雨

没什么事情追着我

如果不往鼓楼方向走

我会去哪里

我往鼓楼方向走

但我不是庞德

天亮之前

我很累，需要抽支烟

缓解一下，这样我就来到水池边

这里的每个人

都美若天仙

她们的身份吓死人

包括小易，天亮之前

给我看她房间里的器物

她收藏的竹简

有福尔马林的味道

对于皇家采石厂

老虎这件事

她们有自己的看法

亲戚们的意见

也是超乎想象

雨中杜鹃的啼鸣

打开一个

崭新的世界

想起你

半夜被热醒

而四肢是凉的

尤其是小腿

膝盖以下的反光

你是我所有冬天必须经历的

一场大雪

我们在雪地里等车

天黑下来

而大地明亮

四野迷茫

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这场雪

我听见飞机的声音

只有通过街灯才能看见的大海

听到更多的消息

但现在是深夜

离白天还有几个小时

不是每个人

都能看到这场雪

不是每个人

都能熬过这个冬天

或者你在南京

看到的是雪

在马里乌波尔

看到的是雪片般

坠落的

飞机的碎片

十朝公园

新年第三天

枯枝与树影阴晴不定

说明今天有风

天气不如前两天

前两天跨年

阳光明媚如新年献辞

十座高耸的

白色石柱站在路边

长长的阴影

仿佛十个朝代的

任何一天

很快与夜色

融为一体

看不见的蛇

在草丛中爬行

貔貅

貔貅在做梦。皇帝在下棋

他的西洋画师

听不懂他说的神兽

是什么意思。神情肃穆的侍卫官

如同废墟

四周的光变幻着

投下任何一个时代的阴影

任何一个时代的书写者

分不清是别人

还是自己的穷途末路

在城墙上走来走去

吴宫花草埋在一堆旧书里

桌面上的镇纸

抬起头看见

和它一模一样的

庞然大物

停在中山门外

出城扫墓的人经过环岛

知道它是避邪

但想不起来

它的名字

它硕大的臀部

不可直视的反光

强烈，刺激

坐南朝北

北面是中山陵

再向北

是更遥远的

灰蒙蒙的北

穿过一列火车的尖叫

上午的阳光像一把折叠躺椅

有时候我们在外面转悠

隔着黑色的栅栏

把鼻子和脸送过去

歌手们全都闭上眼睛

唱了三十年的一首老歌

上午的阳光像一把折叠躺椅

我躺在上面想像

我与世界的平行关联

活着就是不用担心

晚上躺下睡到第二天自然醒

有人打错电话

确定来自树洞的声音

这个月最后几天

需要做点什么

我拿起手机很快放下

并打消了一些愚蠢的念头

勤杂工老吴

四百年前的欧洲观众和我们如此接近

歌剧院两排红楼之间

前同事老吴正朝我走来

我们打招呼的方式很奇特

我说，哈姆雷特

你已经大大得罪了你的父亲——

不，母亲，你已经——

结果没忍住，我看着他

突然紧张地抖动鼻翼

仰天打了个喷嚏

老吴太会演了，一个勤杂工

搬箱子，拉景片，打追光

为什么都叫他老戏骨

尤其每当春天来临

梧桐树毛絮飞舞的时候

他会在别人的台词中泪流满面

很难说是因为感动

因为过敏性鼻炎

一次他从二道幕间的天桥上

摔下来，摔在舞台中央

奄奄一息的样子

在所有人的脸上辨认

识别台词，肯定不会有人知道

这次他要说什么

他把自己想象成雷欧提斯

叫身边的小宋

奥菲利娅——

妹妹，在好风给人方便

船只来往无阻的时候不要贪睡

让我知道你的消息

腊月

北方城市的冬天

冒着白烟

老式蒸汽锅炉

空调机外挂的声音

呼哧呼哧的

阳台上的年货

香肠，腊肉和咸鱼

生命中居家养老的部分

深埋在臃肿的棉衣里

要不要回老家过年

眼睛外面的老街

庞举人在前湖采气

钱小四在八滩渠放鸭子

无非就是这些

树杈间灰色的矮楼

十九世纪的火车头冒着白烟

老顾的酒店

确定改名福楼拜

无非就是这些

呼哧呼哧的一棵老树

一条幽深的巷子

提着灯笼

又是小年夜

要不要写一幅春联

要不要去看看

红鼻子的李大爹

“高堂结彩，华宅生辉”

抑或 “墙荫高旷，山影清幽”

脑袋从窗口伸出来

冒着白烟

腊梅开始微醺

编辑：池木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