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诗，对一个诗人来说，它是与“身”俱来的。
小学、中学到大学，语文、写作课都是尹继雄最优秀的科目。一进初中就入了九真中学文学社，还代表学校参加了天门市的文学盛会，高中时代成为竟陵中学汉江文学社社长，大学更好地打开了他的文学视野。现名汉江师范学院是鄂西北一所藏在山中的大学，著名诗人王家新老师曾在这儿任教，老校友、在湖北乃至全国的知名作家、诗人潘能军，也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尹继雄怀揣文学梦想走进大学，不久就担任了学校广播台总编。大学宽松的学习环境，以及前辈老师和校友留下的文学、诗歌传统，开放的图书馆、校园诗会等等，让他真正看见了文学的光，看见了诗。
读书、工作、成家立业，尹继雄的人生履历表简单到苍白。平原上那块并非平坦之地，他小小的故乡，成了一生的“彼在”，而且记忆模糊，匆忙中他连故乡的面目都未来得及看清就离开了。而离开之后的不停回望，江汉平原成了他一生的梦靥。平原宽敞的怀抱，它不仅仅只喂养了水稻和棉花，也赋予平原的精血：隐忍、宽厚。
对家乡来说，他是个漂泊者；对“此在”晋江来说，他又是个异乡人。从“彼”到“此”，如一塘浮萍，它们有时互为一体，有时含混不清，彼此熟悉而陌生，内心的纠缠伴随一生。晋江，抵临泉州湾、台湾海峡，这个中国最低层级的县级市，县域经济多年一直名列中国前茅。江汉平原虽有长江汉江贯穿，故乡天门仍是个内陆小城，工业缺陷是它无法弥补的短板，江河湖泊比之大海，仍然狭窄、逊色。经济是地域腾飞的引擎，文化则是一个地域的魂魄。闽南文化在小小晋江汇聚，南音、高甲戏、布袋戏、提线木偶，有如天门花鼓戏、渔鼓筒、皮影子，细细一想它们气脉相通、义气相投。只不过南音在于音乐，显得舒缓、优雅；渔鼓简单粗鄙、接地气，善于临场即兴；高甲戏和花鼓戏，唱念做打，作为地方戏种似乎程式不同、各有腔调而已；布袋戏、提线木偶和皮影，看不出有什么本质区别，都是背后受人操控、手段各异，只是一个闽南音、一个天门腔。传统农耕文化的退隐与海洋文化的崛起，带来了近现代工业浪潮，内陆平原与沿海的差异性显而易见。但文化根脉始终如一。
楚人崇尚巫鬼神灵，闽人更甚。时移事易，而今平原带“庙”字的地址何其之多，打开地图：九真庙、花台庙、明净庙、骆驼庙、庙塆、东庙、肖庙……整个平原几乎被空荡荡的旧庙址占满、架空，但真正的庙其身影难觅、香火难见。平原神灵的栖身之所，更加逼仄、狭小。闽南就太不一样了，“此地古称佛国，满街都是圣人”，这是泉州开元寺天王殿内的一副楹联，为朱熹所题，弘一法师重书。“它的古老并不流于形式和物件，而是一种至今犹存的气质。”（齐晓瑾《元气泉州》）闽南地名多埔、坑、厝、塔，少庙，而真实的大小寺庙星罗棋布，而且每座庙前面都置有戏台，庙里烛光摇曳、香火袅袅。我所居住的小区，绕过院墙就有一座庙，秋分之夜我还去看了一场高甲戏，演的是三国故事《王允献貂蝉》。
彼此两地文化的揉搓、交融，相互造成了一种漂泊感和归属感，以此达成了内心的指认和挽留。家乡的“彼在”与晋江的“此在”，求学和工作都在匆忙中度过，等抽身回眸，是那样的短暂和渺茫，而笔下只有这些浅浅的诗行还可以诉说。

二

在晋江工作生活之后，尹继雄的文学才华开始崭露头角。在默默用文字为政府部门服膺的十几年中，领导讲话、各类公文，让他对晋江的各个层面，有了深入的了解和深刻的领悟，加上多年的文学沉淀和积攒，2015年起他又悄悄回到了文学、找回了诗。一边是公务员，在晋江社科联主席的位置上，组织和从事本地社会科学文化的活动与研究；一边是诗人。二者在一个人的身上体现，这种角色很难完美统一，工作与写诗，也是“彼在”与“此在”位置的不断转换，如果达成一致，可以相互成全、促进。
他的第一本诗集《我把大海折叠》（海峡文艺出版社，2017.7）出版两年之后，2019年的春节，他突然拿出一大叠写晋江的诗稿给我看，令我惊异。《晋江册页》的核心部分都写出来了。晋江临江靠海，经济富庶，文化独特多样，是中国改革开放的一个缩影，被中央主流媒体誉为“全国县域经济发展典范、中小城市建设样板”。晋江的确是一个不错的诗写对象。但这是一项浩繁的工程，它不是几十首或几组诗，是用一部长篇诗歌的体量来结构一个地域的诗人地理。需要一定的诗学修养，需要足够的勇气和定力。它不能蜻蜓点水似的描摹，它需要细致深入，把自己融入这块土地，写出自己对这块土地的深情守望。这是个不错的选题，写好了，对得起脚下这片养育自己的厚土，同时又打开了自己的诗歌视野和胸襟。在接下来两三年的完善和打磨中，工作之余尹继雄心无旁骛，一直沉浸在晋江和诗的世界里，最后交出版社的这稿已经是第7稿了，很多初稿已面目全非或者不见了踪影。
地域性写作由来已久。诺奖诗人德里克•沃尔科特在一个访谈中说：“一个诚实的诗人，方圆二十英里就是他写作的界限。”任何一个诗人作家，都会反复关照自己身处的这块土地，这不需要理由。这个“二十里界限”的诗学命题，一旦你的认知、领悟力足够强大，这个边界也会被突破、消失。这二十里地不过是你的始发站。沃尔科特从加勒比海出发，用他的博大与纯厚，用他大海一样的胸襟和高超的诗艺，早早突破了他自己的“二十里界限”走向了全世界。现在，尹继雄只想埋首脚下这“二十里”地，写心中安谧又波涌、细小而壮阔的晋江。
 “日复一日，在大海呼啸的脊背上/垒起柔美与倔强”《塘东沙堤》）“我们走在潮水褪下的画面里/走过搁浅的小木船/挑担的渔妇从远处走近/空洞的海螺，沉默/偶有海生绿色植物……”（《又见塘东沙堤》）他反复抒写的塘东沙堤，是不是也在“二十里界限”之内？一道沙堤怎么能挡住大海？可是沙堤一直存在，还在潮起潮落中变换自己“柔美与倔强”的身姿。
与伟大的沃尔科特比，尹继雄的《晋江册页》，隔着海风，仍然只是一个人的旁白。大海赋予的内涵，注定了他会不止于此。

三

现在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晋江册页》（上海文艺出版社，2022.12）长短诗歌199首，尹继雄反复磨洗的一幅浩大的晋江时空地理册页，是他诗歌写作中的一个里程碑式的作品。我是继雄文学路上的见证人。当他要结集出版第一部诗集《我把大海折叠》，是我建议他将初稿内容砍掉了三分之一。每个人的初习之作，受青春期的情绪和个人文学认知的影响，在这个以模仿为主的学习阶段，很多问题需要解决。著名作家、青年文学评论家石华鹏，与我有过深入交流，对尹继雄的诗歌比较委婉地提出了一些自己的看法。之后，我与继雄有过多次的碰撞：现在我们应该怎样去写好诗，如何真正找到属于自己的诗歌路径？一个诚实的诗人，必须拒绝高大上和伪崇高，拒绝花哨；必须摒弃生硬的书面语和诗歌腔；摒弃多余的修辞和高蹈、空泛的抒情诗路线；淡化词与词语的平面表述，从鲜活的口语、类口语中发现和提炼诗性语言，回到诗歌应有的诚实和真切。在直接呈现上下功夫，视角、细节、联系、呈现结构，发现诗。
词语是推不动诗的，修辞、语言也推不动，结构对诗歌的重要性在不断刷新诗歌的认知。《晋江册页》是围绕晋江的精神谱系，来展开、结构的：“彼在”——第一辑 红砖厝密码，追寻晋江的历史文化和精神图谱；“此在”——第二辑  赤土埔卷宗，晋江人改革开放的新创业史和新奋斗史；“大海”——第三辑  大海的口信，大海是晋江人彼此永远的归属，海丝、侨文化是晋江人精神所系。诗集的三个核心内容抒写了晋江的三个维度，三足鼎立这个大结构是稳固的。尹继雄似乎窥见了诗歌的玄机和奥妙，从整体结构到一首首诗的抒写，都有比较恰当的呈现。这部诗歌集无论宏阔叙事还是探幽抒怀，都体现了尹继雄一定的诗歌水准。
《晋江册页》抒写的第一个大结构——红砖厝密码，试图找寻晋江淹没于历史尘埃中的基因密码，主要是对一座城市来龙去脉的诗性打捞、确认和呈现，是地域文化根源性的诗意抒写。晋人衣冠南渡，依江靠海，逐水而居，带着家乡中原文化与习俗，由“彼”而“此”落脚晋江，在这块土地上世世代代繁衍生息，他们务实、吃苦、敢闯，在万千时间的积淀中形成了独特的闽南文化，晋江文化更是闽南文化的缩影。文化是一个地域的根脉和基因，对地域文化的抒写也是一个寻根问祖的过程。
 “还是昨日那只燕子/为我们衔来中原的记忆，铺排出/……它储存了太多河洛之水的遗音/脱下南渡衣冠的愁绪/……信念，是一根永续不尽的灯捻/一座城池，却为你守口如瓶”（《五店市：一座故园的灯盏》）这首诗是在寻找五店市的来历和去向，也是在寻找晋江人、闽南人的来历和去向。那只“乳燕”“ 衔来中原的记忆”，“ 仍在练习北方的唱腔”。它“铺排出”“ 衍派的字迹”，它留下了“太多河洛之水的遗音”“ 南渡衣冠的愁绪”，而“一座城池，却为你守口如瓶”。五店市作为晋江城区的发源地，现已成为晋江的“城市会客厅”，它承载着一座古驿站的千年遗存与记忆，独特的人文建筑、红砖大厝、街巷集市集于一身，一个地方的前世今生全然在此述说。

四

晋人南迁，我们先人到达这里，脚下一片赤土埔，赤土埔就是“死地”。而这片赤土埔地理位置特殊，直临大海。智慧的先人，改变了在中原时面朝黄土背朝天、靠地活命的姿态，把脸转向大海。这一转身，有了晋商，有了“东方第一大港”；这一转身，一批批人闯海、移居海外，晋江成为著名的“侨乡”；这一转身，迎来了改革开放，赤土埔被唤醒了，“死地”变成“活地”，废地变成宝地。晋江一跃成为全国县域经济发展翘楚。一个小小的县级市居然坐拥50家上市企业，世界知名品牌安踏、恒安、利郎、七匹狼、劲霸、柒牌 ……都从这里出发。即便现在，每天都有企业在开工、扩容，晋江人骨子里的拼和搏，融入到了血液里。
《晋江册页》的第二个大结构——赤土埔卷宗，就是抒写现在的晋江人在赤土埔上的新创业史、新奋斗史，是尹继雄和所有晋江人的“此在”。一座城市的现在和当下，它的产业集群，它的奋斗与拼争，是《晋江册页》浓墨重彩的一幅册页画卷。打开《晋江册页》赤土埔卷宗，扑面而来的拼搏、豪情万丈等现代气息之外，浓浓的乡愁裹挟着美好的幸福生活，令人心驰神往。这一部分写得跌宕、大气、豪迈，如烈火烹油般。
 “仔细凝视/这些赤土埔都有可辨的走向/履痕隐约，仿佛海水淘洗过的遗址/沙石沉淀出的稳重性格……//只要扎根赤土埔一辈子/便可把一件事情做好/比如制鞋、纺布、织衣、熬糖果/比如烧瓷、做伞、造芯片……”（《赤土埔卷宗》）这首57行的诗是这部诗集最长的一个结构。对赤土埔上的人和产业展开了诗性叙述，写出了赤土埔上这代人的“晋江梦”。“ 在赤土上造厂、造城、造梦/造一个个产业的集群、产品的世界/造一个个安置新区、现代小区、繁华街区”。这首诗略有抒情诗的味道，整体上仍具有现代性，是这个章节的概述、提领之作。
“博物馆，文化馆，图书馆/是时间茶座，打卡城市的午后/体育馆，二体，高甲剧院，科技馆/这些身体的庭院，沉静人们内心”（《凝聚与融合》）这些馆舍剧院构成了一座城市精神气质，让它们成为城市的核心，是对人向心力的一种“凝聚与融合”，也是“以产兴城，以城聚人”的一种必然。
“从赤土埔到城市商圈/它们是怎么形成的？仿佛一股海浪循着新辟的航线/从远方涌了过来”（《海浪，或者商圈》）现代城市生活圈显示了一座城市的品质。在晋江，SM购物广场、宝龙城市广场、万达广场、阳光时代、和平国际广场……将城市生活重新定位。
 “陈埭。晋江和泉州湾南岸/海水日夜冲刷晋东平原/一个农民洗脚上岸/在油灯下敲打手中的鞋面/……聚拢一帮闲人/抱团，像浪花爬上海岸/仿效一枝花开始打扮自己/摸着别人的石头/过自己的河。”（《鞋的世界》）以安踏为代表的晋江鞋业，簇拥出一个鞋的王国——中国鞋都，一个产业的壮大发展需要勤劳和智慧，需要聚力，需要闯劲。这首诗重在陈述、记录和诗性表达。
 “这座边陲小城/有了接通了世界的触角/MEMS、传感器、功放器件 PA、光芯片/一系列陌生而专业的词汇/在你的手机里、微信圈闪烁/——晋江芯/带领‘晋江制造’跨入‘数智转型’轨道”（《我的“晋江芯”》）这座小城抓住机遇，做做鞋、服装、休闲食品似乎很有心得，作为高科技中的高科技——芯片，晋江人何以如此气魄和胆略？这不单单是产业升级换挡，也是在为国分忧。这是一项“卡脖子”技术，全中国的高端科技企业都在攻关，“晋江芯”成了中国重要的一极。这首诗低调呈现，高度抒写，写出了晋江制造的秘密。

五

“闽地瘠民贫，生计半资于海。”（《八闽通志》）从唐朝开始，就有了晋江人以航海为生的记录，因为“往来有利”，很多晋江商人“竞相率航海”。各个时期，都有晋江人离开大陆或近海，远渡重洋。人与海之间的相互依凭和纠缠，由来久矣。
大海很美，它赐予丰饶，也带来惊涛骇浪。晋江精神内涵因海而获，写晋江不写大海，不写人与大海的纠缠与砥砺，这本书怎么能立得住？海纳百川，海意味着包容、开放，意味雄浑博大，海是一切事物的来由和归属，海是晋江的彼此、是晋江的注脚、是晋江的精神根系。我们经常谈起，身在海边的人怎么能放弃对大海的抒写？传统意义上的渔村渔家消失了，新型的渔民是什么样的呢？随着城市化进程，很多传统的东西在消失，但城市与大海的关联，一刻也没有停滞。晋江人之所以敢拼敢赢，因为大海教会了他们要敢闯。海浪与礁石亿万次摔打、撞击，啥时候停止过？海水把海岸线一次次扑到了岸上，谁又会消失……海是一本大书，也是一本天书，读不懂也得读！晋江也是海上丝绸之路上的一个重要起点。侨民、侨批、侨捐，大桥、校舍、公园……彼此之间就隔着大海。大海是所有人的梦寐和乡愁。
天门虽是个内陆小城，也是著名的侨乡，侨人一样在颠沛流离中形成了对故土的眷念与守望。天门人靠三棒鼓、挑蚜虫、扎纸花等传统手艺流落他乡谋生。晋江侨人有自己的苦难史和奋斗史。
《晋江册页》抒写的第三个大结构——大海的口信。这一部分内容抒写人与大海的关系，人与大海的相互指认，写海丝与海上贸易；写侨、侨批与侨捐，写彼此隔着大海的相互守望；写海边褪色的夕阳，写剪裁波浪的人和岸上渔民的生活。大海赋予了晋江人的胆略与气魄，和永不服输的精神，这风中传递的口信，也是“彼岸”对“此岸”的旁白。
 “一次次出发。从贫瘠的原乡/你跌宕、翻滚，你淬炼、晶莹/永葆一粒盐的尊严，守住一个汉字的信念//让一粒盐的辨识度更加清晰、圆满/像一头飞速长大的巨鲸，在汪洋大海中/拱出一条蓝色的征途……”（《一粒不断出发与指证的盐》）这首诗通过一粒盐的旅程来抒写大海，构思精巧、奇妙。写盐与种类的关联，看到盐；写盐与地理的关联，揭示盐的踪迹；写盐与汗水的关联，直接写到闯海、拼搏的人了。这粒盐的出发与指证的就是大海，只有大海才有这个资格承担。这首诗容量大，结句短促有力，层层剥开，只有大海在“弹奏一粒粒、一串串永不靠岸的音符”。
“见信如面。托口信的人还在抚平/汹涌的水，一遍遍临摹/镜子里的故乡。一个人的日子、背影/与叮咛，还在说出大海、港湾//其间省去。轻描的泪水/淡写的月色……”（《大海的口信》）这首诗不是简单的写海上贸易。口信，一切被大海收藏。出发的船队，像一叶孤舟，落入秋水长天。而对故乡的牵挂，无法排遣。这首诗抒写了大海一样深沉的乡愁。
 “一张侨批，一道帆影/自昨夜的港湾，划向我们——/如此厚重又轻盈的波浪/是游子们/一颗颗漂泊的心。/见信如面的日子……/再次顺着潮汐的方向/把大海省略”（《侨批》）起厝建业、光耀门楣是晋江华侨的宏愿。《侨批》这首诗通过写“帆影”“港湾”“漂泊”“往昔的动荡和渴望”，渴望去“跃过龙门”。将侨批和侨民，写得沉郁飘逸、内涵丰稔、婉转动人。在“见信如面的日子”里，可以直接“把大海省略”。

尹继雄的文学天赋与诗歌坚持，在诗歌集《晋江册页》中得到了体现。尽可能丢掉了词语的生硬和不必要的修辞，通过直接、平静的呈现与诗性叙说，发现诗。他由衷地记录了晋江和大海的恢弘与壮丽，他发自肺腑地向这块土地上的美丽风物致意，他以一个诗人的胸襟，写下了浩荡、诚实和感恩。
我们又来到海边，在大海的涛声里，谈诗。从文学、诗歌的意义上讲，尽管发自肺腑，再动人的描述仍然只是这块土地的旁白与画外音，像扑到岸边的一个浪头，对晋江的抒写还有继续深入的必要，让“彼此”相互印证、指认，让“旁白”成为内心独白。近年，新工业叙事兴起，我们已探讨过多次，继雄说晋江的任何一个产业、任何一个企业，都可以完成一部“新工业叙事”。晋江的新工业就在他的身边，他时时刻刻都在感受。
或许，这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本文原载《海峡文艺评论》2023年第二期；作者张泽雄，中国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