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我总是痛恨门前的黄土路
数十年还没有长出水泥的硬度
和柏油的韧性
黄土路延伸，不远处的山
不高，也没有名字

我痛恨老屋里的柴灶和土炕
以及灶台上方灰头土脸的灶王
远没有电影明显靓丽迷人
我痛恨院墙边咬不动岁月
仍然不愿谢幕的石磨
那单调的摩擦声磨出耳朵里的老茧
我痛恨头顶上从庭院到老屋  从老屋到庭院
不断重复的日月
我痛恨从老屋里搬进搬出  翻开黄土地的
还是数百年前没有进化的犁和耙

我甚至痛恨久久固守着庭院的
从来没有翻身的围墙
痛恨围墙上娘种的梅豆  南瓜  丝瓜
成就了果实却摧残了花朵
我痛恨一句老话：
狗不嫌家贫

我知道山外还有青山，河流连着河流
我渴望逃离
在我逃离时衣衫褴褛
牙齿脱落的老屋
竟然没有给我一句鼓励

还有关于风筝  关于燕子的事
老屋一脸茫然
关于门前那棵老槐树的倒下
老屋无动于衷
这些，我都颇有微词

我渴望和老屋不一样的生活
我渴望围墙外未被命名的事物
我渴望山外的山
哪怕充满瘴气和歧途

在离开家乡的山路上回望
除了泡桐花散落几点淡紫
老屋，竟然没有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