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绿皮火车北行，与嘉陵江反向。11号
车厢里的我貌似过客，安宁而孤独。
一个梦着蓝花花和山丹丹的家伙
内心必有控制不住的斑斓。隧道忽明
忽暗仿佛我的人生

2. 我登上宝塔山，宝塔就登临了我。
一个陕南人来到陕北，南和北之间有了
可以具体度量的感应，一如嘉陵江
和延河水以云的形式融会。我眼里的光波
时而涌动时而激荡，我相信数年前
这里有个妹子她也和我有
同样明澈的眼神。有人在山下拥吻

3. 形而上的宝塔
存在于形而下的宝塔里如同
我在我的肉身里谷子在谷壳里时代在时光里

4. 二道道梁上的槐花将我心中的那位
紧紧环绕。她的身体上有枣园，有沙丘，
有草滩，有南泥湾，她还有秘而不宣的
槐花蜜。她，是我的宝塔所在的嘉岭山。
塔顶上的鸟巢中有一个属于我。灯火
在沟沟壑壑亮起来的时候，我铺开翅翼，
等她进入并将炽烈的香气释放

5. 延安火车站的广场上，一个
大肚腩小伙和一位瘦若柳枝的女歌手
一边对唱一边自拍，那酸枣般圆溜溜的
曲调儿时不时逗得大伙儿大笑，也时有
小孩扮鬼脸闯入镜头。不停地大声叫好的
是把行李搁置一旁的中年汉子，他须发
黑白相间，在人世奔波的路上，他
从未丢弃他心里那张音符茂盛的乐谱，
和我一样。我们都是黄绵土上的
庄稼，风一来，我们的枝叶就会发声

6. 重重雾气中南行的列车呈现钢铁之美，
在群山之间等候我的嘉陵江回流到
我的躯体。返程前，我在南滨路转角
买了两斤吸足了延河水的杏子和脆枣。
宝塔，灿烂，坚定，静默地转动不息……
一丛丛的葵花在窑洞前
长高，又一次把根扎入了北方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