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熟悉的动物（四首）

一头猪的宿命

猪天生食素
苜蓿，苦蕖和麦麸
就着木槽或石槽

猪进食的时候
神情专注
偶尔看看喂食的人

很多年前
农家养猪下仔，卖钱或杀猪过年

同一个村子里
一头猪也有可能见到另一头猪
他们相互哼哼几声
应该是问候

猪活着活着就不见了
猪不见了
不是被宰，就是被卖
猪不可能预知自己的归宿

人养着猪，也嫌弃猪
比如骂人的时候
比如肥得流油，挑肥拣瘦
这些都不是好词

也有一些词不那么难听
比如笨和懒
其实都与人有关

已经有很多年
猪淡出了我们的视线
不容易见到猪跑
但猪和猪们
一定在我们看不见的远处
经历着自己的宿命

一直以来
猪都是死于屠夫的刀下
一头猪死了
会有一个人或一群人替它活着

2024/1/9

牛的神性

与一头牛对视
它硕大的眸子里
有耕不完的农田
有走不断的山径
有日月山川
有星光，和夜色

牛不急不恼地看着我
像看着一个不怀好意的刀客

其实，我只是想摸一摸
它光洁的皮毛和桀骜的牛角

牛是食草动物
它健硕的肌肉完全没有草的柔弱
它步态缓慢，坚韧而执着
从容如神

20多年前
我见过一个农夫
为一头病死的黄牛
大声嚎哭

2500多年前
一头大青牛
驮着须发飘飘的老聃
晃晃悠悠辞别尹喜
一部道德经横空出世

牛于世人
始于农耕
最终，还是逃不过一场毒戮

2024/1/9

一匹白马驰过山梁

早年的一匹白马
四蹄生风，跑过山梁
妹妹看着它远去的背影
哭了

她担心
这匹马跑出尘世
再也回不来了

马，其实不擅于农耕
在山村
马只能驮一些小麦或柴草
替人省点力气

马吃草料
青草和干草
玉米和黄豆

海子说：挑水、劈柴、喂马
做一个幸福的人

马跑丢了
我们还能有幸福么

2024/1/10

羊和羊群

野草丛生的山坡与沟谷
也有小朵的野花
羊和羊群边走边吃
他们必须在天黑之前
把自己喂饱

走在前面的
通常是头羊
它的方向就是羊群的方向
也是牧羊人的方向
牧羊人的鞭子别在腰上

所谓群羊效应
应该是任何一只羊
都不可能给自己做主

2024/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