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的薄雾,石头冰冷沉默,
奴隶的脊梁压在基座下。
主人的刺刀落下掷地有声,
血丝像活物一样,
沿着大理石的纹理悄悄向上爬——
双手赋予雅典石头生命,
如今只剩下一把月牙形的铜凿,
孤零零悬在黎明的空气里。
向东,汴河窑炉的火焰,
仿佛还在千年后的耳边噼啪作响。
匠人用女儿的乳名喂养那烈火,
瓷器出炉,骨釉色美悲凉,
像春日水映着胭脂红。
宫灯高悬,王侯手指抚摸那乳名,
像触碰一缕飘散的烟爪,
把父亲的骨头烧得透亮又易碎。
爵士乐和汽笛,
把柯立芝的悬日摇晃成金色。
口红设计师在水晶大厅举杯,
对抗衰老的永恒在记忆里崩解,
却闪过泛黄的海报、利润表和报废单。
酒杯边缘融着铅粉味和玫瑰甜浆,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像一支褪色的霓虹灯,
润血嘴唇却比所有灯火更空洞。
在遥远的东欧平原,
导弹碎片堆成尖锐的山。
一位母亲把记忆封进沉默的灰。
硅谷的夜晚屏幕闪烁,
流亡女儿用算法拼凑父亲冰冷的喉音,
回家的誓言和无条件的给予。
拼不回母亲拒绝上传的泪水——
被风吹向焚毁的冬青树林。
这些散落的光点、灰烬、铁屑——
各自破碎幽暗,却在同一条
大地深处无声的河流下呼唤
失血的雕像、碎瓷的哭泣、
蜡色的口红、燃烧的数据流……
混成一股沉重的暗流带着悲怆的冷冽,
向更深的夜色沉潜。
当人们仰望空濛的自由王国,
不再等待迟到的弥赛亚,
这暗流在岩层深处,
用悲怆打磨出的寒光;
它注定要穿透、要撕裂,
把所有被刺死、被灼烧、
被掏空、被抹去的人,
在无数次的锤击下,
用闪电的形状连接起来,
用雪浪的撞碎在乌礁的声音共同歌唱
我们会听见破碎的瓷片与金属撞击,
听见程序崩溃和釉面碎裂的同一个声音;
那一刻天光像悲怆火焰,
沿着受伤的脉络向上蔓延。
自由王国的金蔷薇扬弃自身,
是这条贯穿所有悲怆的河流,
被人的双手引向广阔的星野;
是雅典,中原,北美还是东欧;
早已模糊的面庞和龟裂的手。
悲怆与美变成铜镜的两面;
反思的猫头鹰终于看清:
是悲怆的双手建构了自由与美,
将历史的碎片汇聚成星图,
向着如凝铁的黑夜空,
照亮矛盾缝隙中那微弱不灭的光。
于人机物融合实验室
2025年6月20日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