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辞


暮归的鸟张开翅膀
山林肃穆
一团火噼噼啪啪
曾经或者期许的燃烧
终将明灭成霜

留守余晖的人
细数向日葵
黑的籽粒黄的花蕊
先辈自己和子孙
反复在暮风里闪烁

残垣断壁
寒鸦野烟升起
每个背影
圆寂前都放射光亮
就如落日
告别成雄浑悲壮


◎一棵树


五天前，一棵树
不幸被风拔了个萝卜

第一天
很多人看着它惊愕
第二天
人们围着它痛哭流涕
第三天
大家开始讨论前因后果
第四天
有人才想起建议给它挪窝

第五天，它被锯成木板
堆放在棺材店后院
最好的一块后来制成牌匾
方正浑厚的颜体写字：
德义善棺材店


◎每一粒星星都是弹孔


想母亲时候，就看星星
不管它吹起哪个方向的风

我与母亲的对望投入湖心
湖心岛上有鸟划过
像一痕摇曳尾巴的彗星

同或者不同
等待或失望
见或者是不见
它们都会聚集一起

埋伏那里狙击我
每颗星星睁圆眼睛
都是一粒粒机枪弹攒射
留下来的累累弹孔


◎韭菜与镰刀


父亲来到了学校
送来两把自种的菜
我看他一瘸一拐下楼

忽然就想到
父亲就像韭菜
而我就像是镰刀

他一茬接一茬地长
我一茬接一茬地割


◎听埙


一把平凡泥土
泪水泡透
火焰烧焦
睁开第三只眼睛
修炼成一枚苦难精灵

昼伏夜出，时而作响
泥土般没有尖锐激越高昂
太阳下呼哧呼哧喘气
月亮下呜呜呜地哭
幽灵一般纠缠住尘世
如怨如怒如泣如诉

没有人声鼎沸如热血
野兽北风里吞噬
猛禽雨淅沥中撕咬
相对粉饰人间繁华兴盛
不如俯首模拟禽兽的低吼

这泥土的精灵
低贱地习惯呜咽低泣
这泥土的幽灵
久久徘徊人间上空
太息掩涕，哀我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