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之歌

1
一只蝉在枝头唱，
一只蝉在空中唱，
一只蝉在我手中唱，
这是三种不同的歌，
明了这些就可以继续苟活。

我爬树，为了捉一只蝉，
它激起了我攀爬的欲望：
那是在童年，我曾徒手捕蝉，
为了炫耀，为了战胜莫名的恐高症，
没有成功，却学会了攀爬；

蝉受到惊吓，突然噤声，
觉察到危险，它突然箭一般
弹出，高飞远去，边飞边唱，
我知道那也是一种炫耀，
却也不免在失落中赞叹一番；

直到我终于捉住第一只蝉，
它老态龙钟，昏聩无用，
除了唱哀歌，再别无他能，
它佯装无辜的本领实在糟糕透顶，
我杀死了它，出于同情。

2
如果我唱，整个世界都会匍匐在
我的周围，只为倾听我。

我保持沉默，因为此刻
世界正需要我这么做。

正是什么也不做而不是别的什么
拯救了我们大家伙。

我们，自诩为世界的主宰者
做过什么——除了彼此伤害？

我们伤害彼此时真是不留余力，
仿佛我们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不把彼此置于死地誓不罢休，
我们同归于尽时满露出快意。

你死我活，因为别无选择？
这就是我们选择的结果。

我们骤然死去，像中断的
哀歌，自有后来人唱和。


202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