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退后，退后，往后退，不要出声··· ···
但显然，我是在前行。那树太高了，
已看不到树冠。
林子里极暗，
也极静——我是说后面，
我身后，后面十多米远处开始，
上面阳光几乎透不进来。但这棵树，它脚下四围
阳光被分割成无数条碎片——
好像听不懂的无数声人语，
还明晃晃的。

它死了，叶片早掉光了。

而这忽然让我又想起了金琳。
——不安的景象！

我还在不由自主地前行，根本停不下来。
也许这正是我希望的。一刻钟前金琳还在我身边，
在这之前她不停地说：
大象，老虎，她妈妈新买的连衣裙，
两年前她爸爸离开了她们，至今连个电话也没有
··· ···她会不会去了那棵树下？
她怎能撇下我一个人呢？

我们来这儿是因为今天是星期天，
觉得这儿更好玩儿些，可林子大得出乎我们的意料。
我们事先并不清楚，
也没征求任何人的意见，
不久便迷了路。

我不敢叫喊，非但如此，
甚至觉得连呼吸都是这鬼地方硬塞给我的。
——如今连呼吸我都感觉不到了，
也听不到心跳声。
我朝那棵树走去——应该说是移去，
叶片被踩动时发出的声音很奇怪，听上去就像：
我在这儿，你找不到我、我在这儿，
你找不到我··· ···不要，
不要过来呀··· ···
——我的天！

而更奇怪的，
我觉得脚下踩到的会不会是什么人的肌肤，绵软
——我想起了我妈妈，
可我妈妈一年前得了种怪病，
身体已不是健康时的样子。
··· ···大象，老虎，妈妈新买的连衣裙，
这些东西已不再让我感到亲切。
——那棵树可真怪！
好像永远也靠不近，
而你又不得不一直走下去。

几乎要睡着了。

好像有人吻了吻我。

很短，很急促。

可我还是到了那儿，树干处，
此时恐惧感已完全消失。树干有两个成年人合抱
那么粗，我想我和金琳一定抱不过来。
——树干？
我忽然感到树干很瘦，
傻傻的立在那儿，尽管身体正在被阳光穿透着。
我转了一圈，金琳不在这儿。
——它为什么不倒下去？
为什么不让金琳藏在它背后？
它真的死了吗？

六点钟，我赶了回去。
一路上我总感觉着那棵死树在我身后不远尾随着，
有一瞬间还朝我笑了笑（一定是的），
样子很难看。

“它让我想起了我爸爸。”
在我家门前台阶上金琳一开口就这样对我说。
“以后我们也不要再交往了。”

“怎么可能？”

“因为你也已不再爱你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