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乾坤逆旅,万象皆行客;日月跳丸,千秋如转烛。然有精魄焉,历沧桑而气韵愈醇,贯中西而光华不损。茶者,叶藏春秋;乐者,声通古今;文明者,天地之心也。
昔汉使凿空,星槎遥渡。玉门柳色,曾拂安息驼铃;昆仑雪光,久照大秦海舶。滇南灵芽,承雾岫之清魄;阳关古道,印商队之深痕。青瓷载月,浮绿涛于波斯琉璃;胡旋随风,卷红袖于长安宫阙。
若夫波斯明珠,耀于西亚。埃兰泥版,铭楔形之初文;伊斯法罕,聚穹顶之繁星。菲尔多西吟王书于烛下,哈菲兹咏玫瑰于夜园。细密画中金碧交错,如窥天园幻境;拜火祠前光焰升腾,长照善恶分明。
然沧溟多浪,宝鉴蒙尘。北疆寒冰凝铁骑,南疆热浪卷罂涛。遂有琴师夜抚,裂帛之音暗寄《基拉》;诗人独行,蔷薇之刺密刺愁肠。亚兹德旧巷,夕阳犹镀土垣黄;设拉子晨园,夜莺仍啼残卷香。
今吾燕京客里,滇红沸雪,焦尾调音。茶烟旋作汉唐云,弦颤忽闻西域磬。客拊掌唏嘘:此非宫商小道,实乃文明血脉,贯髓连筋。
盖文明之伟力,不在削峰填壑,而在百川各畅其流。木卡姆苍茫,非龟兹琵琶不响;纳兰词幽婉,唯长白冰雪能凝。包子铺前守清眞之戒,葡萄架下传《玛斯纳》之诗。存异非为筑墙,正所以延彩;守根非囿故步,乃得以生新。
呜呼!当世浮埃蔽目,流量蚀魂。然华夏之所以巍然,正缘护文脉若护元气,传薪火如传心灯。昔者护碑正定,存典天禄;今者铸版潇湘,熔古烁今。青铜神面,映二维码之影;敦煌飞天,入全息之屏。古不泥迹,新不离魂,方使千年瑰宝,皆成当代血脉。
故曰:长河不绝,在万民日用而不知;大道能行,赖亿众心传以共守。今承盛世,当以古贤智慧润泽寰宇,以东方器度开辟新章。如此,则驼铃永续,星海可航,人类文明之林,必见苍松翠柏,共沐朝阳!
于桂丽
北京外国语大学
2026年2月9日
白话文:赋·丝路长歌
天地如同万物的旅舍,光阴如同跳动的弹丸。然而有一种精神,历经沧桑而气韵更加醇厚,贯通东西而光华永不消减。茶,叶子里收藏着春秋;音乐,声音中沟通着古今;文明,是天地的灵魂。
昔日汉代使臣开辟西域,航船远渡重洋。玉门关的柳色,曾轻拂波斯商队的驼铃;昆仑山的雪光,长久映照罗马海船的帆影。云南的灵茶,承载着云雾山峦的清魂;阳关的古道,印刻着商队往来的痕迹。青瓷承载月光,在波斯的琉璃器皿中泛起绿涛;胡旋舞随风而起,在长安宫殿里翻卷红袖。
再看波斯这颗明珠,闪耀在西亚。埃兰文明的泥板,铭刻着楔形文字的起源;伊斯法罕的广场,汇聚着穹顶建筑的星光。菲尔多西在烛光下吟诵《列王纪》,哈菲兹在夜花园里歌咏玫瑰花。细密画中金碧交错,如同窥见天堂幻境;拜火祠前光焰升腾,永远照耀善恶分明。
然而沧海多波涛,明镜蒙尘埃。北方疆域寒冰冻结着铁骑,南方边境热浪翻卷着罂粟。于是有琴师深夜弹奏,裂帛之音寄托《基拉》悲曲;诗人独自徘徊,蔷薇之刺深深刺痛愁肠。亚兹德的古老街巷,夕阳依旧晕染黄土墙垣;设拉子的清晨花园,夜莺仍然啼鸣在残旧诗卷旁。
今日我在北京客舍,用滇红茶叶煮出雪浪般的茶汤,调校焦尾古琴的音弦。茶烟旋转化作汉唐云霞,琴弦震颤忽然听见西域磬声。客人拍掌感叹:这并非普通音乐,实是文明的血脉,贯穿骨髓、连接筋络。
文明伟大之力,不在于削平差异,而在于让百川各自畅流。木卡姆的苍茫,没有龟兹琵琶便无法鸣响;纳兰词的幽婉,唯有长白山冰雪才能凝结。包子铺前坚守清真戒律,葡萄架下传诵《玛斯纳维》诗篇。保存差异不是为了筑墙,正是为了延续多彩;坚守根基不是固步自封,而是为了生长新枝。
唉!当世浮尘遮蔽双眼,流量蚕食灵魂。然而华夏文明之所以巍然屹立,正是因守护文脉如同守护元气,传承薪火如同传承心灯。昔日在正定保护古碑,在宫廷保存典籍;今日在潇湘铸就数字版本,熔铸古今、辉映当下。青铜神面,映照二维码光影;敦煌飞天,进入全息屏幕。不拘泥古法痕迹,创新不丢失灵魂,才能使千年瑰宝,都化为当代血脉。
所以说:文明长河不断绝,在于百姓日常运用而不自知;大道能够通行,依赖亿万民众心灵传承共同守护。今逢盛世,应当以古圣先贤的智慧润泽世界,以东方文明的器量开辟新章。如此,驼铃声将永远延续,星海可以航行,人类文明的森林中,必见苍松翠柏,共同沐浴朝阳!
于桂丽
北京外国语大学
2026年2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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