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木梁犹如龙的脊骨,撑起浩荡的天空,
椽子恰如岁月的琴弦,流动生命的天籁。
瓦片层层叠叠,鱼鳞一样覆盖儿时的足迹,
凉风扫荡层层石阶,以潮湿的吻,摸不平我恍惚的记忆。
我哇哇坠地,便用第一声啼哭,撞开尘世那扇懵懂的木门,
沉默的老木屋,伸长双手,收留我举足无措的灵魂。
楼梯吱呀,像祖母在低声絮语,数着脚步长短,
水缸里的星星,浮沉四季的圆缺,
灶膛的火舌,舔舐着铁锅里的烟火岁月。
祖母坐在堂屋大门的一角,银发如霜覆盖,
脸上的皱纹,是岁月犁出的鸿沟。
她的蒲扇摇落星河,似把银河都搅碎,
她的目光,像老井的水,沉静又深邃。
母亲眯着眼,在老木板屋的桐油灯下,穿针引线,缝补我们磨破的岁月,
指尖的裂口,嵌着洗不净的柴灰与污垢。
父亲的纸烟明明灭灭,烫穿无数个深夜,
桐油灯在案头摇曳,把影子拉长又揉碎。
生命的记忆在四季的轮回里,生根,发芽,枯萎,寂灭。
阔别多年回来,老木屋被拆掉梁柱,搬走砖瓦,一片狼藉,
拆掉的不仅仅是老木屋,而是拆散掉我们的来时路。
如今,我站在废墟中央,
伸出手掌,收捡一片当年的月光,
它悬在老梅树的枝头,像一片不肯走失的寒霜,
仍然看我,像看远古洪荒的,
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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