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
我要 忘记你
仿佛你已死去
死于 阳光明媚的一天
死于 人群熙攘之地
比如 一条街 最繁华的地方
商场 超市 吵闹的孩童 情侣
一条街 你想要哪条?
我不会关注你的消息
不会看着屏幕 惆怅地发呆 不会
卑劣 可耻 厚颜地去—
你想要 或者觉得 我会干什么?
我不会知道 因为你已忘记我
但同时 我也会礼尚往来
就像沧海忘掉弱水
你无处不在的飘渺身影
将从我模糊的视线中消失
我要忘记你 仿佛我已经死去
死于 月明星稀的一夜 暴风骤雨的一夜
死于 无人葬身之地
那时你不会记起 就像
电脑前打游戏的某人 忘记
在角落里布满灰尘的玩具
忘记在遥远的时光中
那点可怜的娱乐
某人和某人 世界上总有这么两个人
一个人的指尖 一个人的嘴唇
头发 眼角 呼吸 眉毛
呻吟 细微的哭泣 迷乱的灯光
我们不会知道 某人是谁
某人在哪里干些什么 你知道吗
遗忘 遗忘之地 无人之地
昨日之事已消散如同风吹过夜晚的沙尘
而我们过去的岁月 也会崩塌
我忘了你 你也会忘了我
谁又将谁遗忘 谁又说的清楚
遗忘 是时间最后的仁慈
众赞歌
妈妈 我被你生下来了
我从我记不得的地方落下来了
我在黑夜中寒冷 我大声地哭
我像一只丑青蛙
可是我没有触碰到地面
我还在下坠
妈妈 我像一朵云 我漂浮着
我飘过白天 我看见好多好多的小孩
他们大笑 大哭 疯跑
但是我看不清他们的样子
他们是谁 来自哪里
他们可能是所有的人吗
有可能是我恨和讨厌的人
或是我喜欢和爱慕的人吗
风把我吹走了
我在晚上飘向城市 好热闹
那是我们家吗?
好多灯光 好多情侣与父母
好多一个人
妈妈 我看见你了 你和爸爸好年轻
那时的爸爸还戴着眼镜 你还很苗条
可是妈妈 有那么多人
为什么我身边没有呢
可是妈妈 我身边空无一人
为什么我还是感觉那么拥挤
无法呼吸 乃至窒息呢
我一直漂浮着 我的脚点不了地
妈妈 我感觉我的心也被风吹走了
我什么也感觉不到 除了夜晚的空虚
妈妈 我应该这样做吗
我应该怎么做 我会后悔吗?
这是正确 还是错误?
什么是孤独
孤独是你不再养育的子宫吗妈妈
孤独是被丢掉的我的奶瓶尿片吗
他藏在哪 在我蒙尘的玩具箱里面
还是躲在
你很久以前那个粉色的翻盖手机里?
你疼痛的腿 爸爸不好的肠胃
可否称之为孤独?
我好困 我要睡觉了 晚安
夜色要带走我了
做个好梦 妈妈
梦里你会有另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也许会有另一个父亲与家庭
谁都说不准这是否存在
很有可能
梦里 是另一个现实
2020
那种味道
很熟悉 不是吗
无法描绘 无法形容
腐烂的焦臭味 乳汁的味道 也许吧
长久缠绕 恐吓着嗅觉
那个时候我发着烧
意识正在昏迷与清醒中徘徊
几个词语 几个地方
康科德 昆西 联邦
不知何来的文字 无意义的堆叠
那时是冬天 下着冷雨
我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窗帘没有动 整个昏暗的房间都在下沉
那个时候一切都是苦涩的 味觉查无此人
我似乎失去所有的感官
有那么一小会 我什么也感觉不到
世界在我的床上消失
包括我身体的指挥权 包括
寒冷 燥热 极大的空虚与晕头转向
正如恐惧之时 面对不愿面对之物
在模糊间 我听见维塔利的《恰空》。
海菲兹 冷峻的琴声
上世纪录音的底噪
即使病愈之后 那种味道依然存在
如同死亡的恐惧
马勒 《复活》
“Sterben werd ich um zu leben”
我将死 然后——生?
它提醒着那种惶恐的 离去的悲伤
我躺在床上 颤抖 口干舌燥
脑袋在撒哈拉 身体在南极
管风琴在轰鸣 一切都在寒冷中
旋转 跟随《恰空》的旋律崩解重组
那种味道如影相随。
而这只是长夜的开端。
往事 未来之事 我处于一个白色的梦中
纷纷涌来 恰如其空
那年冬天出奇地下了雪
雪花落下 缄默的是人们
人们像雪花一样沉默
而那雪 再也没有化过
窗外像纸那样白 一无所有的那种白
皑皑 茫茫 大雪下
如同死亡的寂静
掩盖着一个健康并且不复来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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