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末班车也是一种幸运，
影子对我喃喃地说。
你看，那边草丛，被你
惊飞起的鸟群，像不像
一张离你远去的网？
有什么建议，我直接问。
沿马路一直走，盯住站牌
就像二十年前。二十年前？
想起来了，那时我还是个学生
为买票半夜前往火车站
道路不熟，一路循着公交站牌。
对，你在城市走了大半夜
开心得像个孩子，仿佛
一次精心策划的冒险之旅。
我换了下拎包的手，可是
今天是中秋节，在这
荒郊野外，孑孓而行，唉。

影子走到了前面，似带路
又似倒退而行。如果你坐上
那辆车，结果可能像那个
寒冷的冬天，一路小跑赶上
末班车，还和司机开心打招呼。
对，我觉得自己特别幸运
路灯昏黄，夜色浓重，一路
摇晃中我睡着了，直到
被司机拍醒。黑影中，出现
一个白色半圆，影子在笑。
终点站，那里远离家园。
打不到车，只能一步步走回去
这时，天空中飘起雪花
橘黄灯光里，一片片簌簌落下
羽毛般，无声依风起舞。

即便一人，你仍有影有月，
而月下，最适合怀人。
人行道前，影子停住。
你可记得，曾站在此处
遥望天中央的月亮。那是我
离开家乡第十五个年头，
坐在公交车，窗外一轮明月
悬于在路边树林之上。
车上乘客，一个也不认得。
下车时，又错过换乘，还要
再走五站，才能回到床铺。

那时，这座城市已是万家灯火
月亮浑圆，升到天中央
你想，这就是结局了吧？
是的，我以为一天、一生
便要这样结束。直到
她打来电话，说在做月饼
说节后带给我，又问我在哪里。
你说，你站在路的中间，
你在看，月亮像一枚
烤炉中的月饼，正慢慢翻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