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
因为羞耻，
把自己身上
闪闪发光的鳞片
一点点
用刀刮掉，
我不懂，
想不明白，
美人鱼为什么
想变成人类？

“嘎巴”一声
从天际响彻，
顺着声音
抬头看，
原来是穹顶上
那张没有脸的人
张开嘴巴，
长长的舌头
从黑漆漆的口中
滚落，
瀑布一样在空中
悬挂，
卷轴一样坠落在地面
铺陈，
叮叮当当，
银色小球
从祂的喉咙里
滚落到舌尖上，
向她抛去，
她捧住小球，
但忘了
那不是幸福的礼花，
悲伤着，
厌恶着，
鳞片闪闪发光，
她开始
解剖自己的丑陋，
原来嘴巴里
滚出来的
会变成
刀

我远远地站着，
还是不明白，
只能劝阻她，
看着她
狠下心
把鳞片
都剥掉，
精疲力尽
瘫坐在地面，
她远远地
回望着我，
什么也不说，
直到失去呼吸。
天幕上的舌头
覆盖上来，
卷缩起来，
把她冰冷的身体
包裹，
升上那个
代表
成人
的
直升电梯，
“咕咚”一声，
我再没有
见过她。

地面一片狼藉，
刀化成黑水，
向四处散去。
借着生冷的月光，
我看到
地面
那些
鳞片的表面
长着
一双双眼睛，
所谓“人类”的生物
只凭借舌头
就能把
体内的寄生物
传递，
失去自我的美人鱼，
会被占据。
眼睛看着我，
鳞片也看着我，
它们在黑水上漂浮，
似乎能组成什么字，
你
和
我们
的标准
不一样。

原来，
美人鱼变成人类
要被吃掉的。
看到
全部真相的我，
朝海洋深处游去，
把自己，
藏在黑暗中。
这个故事
我只敢告诉
还没有伸出舌头的家伙。
不要吃了别人，
也不要被别人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