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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纷纷走到纸上（组诗）

有这么一个地方

行道树搭起长廊

走在其中，天空被关闭

走进自己的心空，更重要

画面随时都可能蹦出，就像随时都可能逝去

那些打开和紧闭的窗户了解这一切

站在窗前，或坐在书桌前

大海的蓝色在额前忽现忽隐

孩子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

世界像尾音一样消失

抽身而出，重新打量生活

另一个世界慢慢走来

伏满砖墙的藤蔓如同站起来的夜晚

内部有一条盛满春风的船

石凳石桌坚硬，没有棱角

林中的空地，像港湾

来这里坐着的人，身体如帆

会有人说阳光如雪

细雨绵绵时，内心的火焰燃得更旺

果实从树叶里落下

看到的人居然认为是马在奔跑

软软的草坪里，该有无数的马蹄声

而那些小草像一个个直立的汉字

词语正在指尖与阳光交谈

当黑暗淹没大操场时

走在其中的人，眼睛里的明亮

像星光，像灿烂的脸庞

这一切会在台灯下重现

生活纷纷走到纸上

追赶天空

群山归隐，庄稼眺望村庄

男子端详手中的木棒

一截从树上自我折断的枝干

曾经的战栗，已经沉默

平静，无言的安逸

也可能是，一切都被淡淡的忧伤笼罩

河水从不会止步，如果停歇

那一定另有隐情

闪电长久地显现真身

大地上有了这条河

将天空的恍惚留在人间

涟漪轻舒时，像虎纹

从深山带回的记忆

在岸边徜徉的身影被打碎

丢回到黑暗里，最初的来处

翻滚，每滴水都在感受阳光的重量

云朵发出裂帛的声音

巨大的浪声，找回了世界的空旷

山崩地陷，并不可怕

空空荡荡，虚无出莫大的恐惧

只有流动的水，才是永恒

从不进入梦境，只观照现实

其实，与人间毫无关系

难抑追逐天空的冲动

拒绝马到达对岸

奔腾不息，把自己变成一匹马

在尘世，也在无尽的苍茫中

沉默之声

玉兰花以壮硕表述柔软

阳光的声音下，铁更加沉默

棱角分明的头颅里，光在黑暗中流动

草木的活力让大地一直醒着

逝去的人还在—— 路旁、树下、池塘边

参与世界的完整

许多年了，一直如此

人间事，没有词语不知道的

他们活在词语里

无声的部分，值得我们共同拥有

瘦弱的手指，像文字的笔画

硬如钢针，重色中泛出暖暖的光泽

必须深呼吸，才能触碰到灵魂的暗语

书籍记下的是往事，现在打开

看到的，就是现在的事

书架之上，时间填满书之间的空隙

灯光青黄，适合文字私下交流

处处是戏台

循环演绎生活，在人们的视线之外

打开自己，戏台就会移至心头

一切的冲突都会失效

所有的命运都不容修改

已在过去发生

若干年后，当下也是这样的过去

庭院并不大

坐落在喧嚣的日子里

算不上精致

还算空旷

足够所有现时及未来的生活走进

风，或一些植物

宁静，是喧嚣敞开的怀抱

就像风与风的缝隙里有鸟鸣的记忆

风起于空寂，命运的真章在喘息之间的沉默

所有声音都将回到来处

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笤帚所过之处

叶子躁动，阳光也随之战栗

我们的某些念头也抖了又抖

仿佛在打冷战，抖出心中的寒意

树影竭力扶着墙，像夜晚的流水仰望天空

墙头的小草和小鸟，都在俯视人间

来来去去的忙碌，在路面上留下虚无

每个人的身后都拖着长长的影子

人行道很瘦，大路和房屋不停地挤压

防滑的地砖，把生活的沟坎具象

人们低头可见，抬起头

明亮在树叶间闪烁

天很蓝

从强壮树干上生出的细枝嫩叶

执着且可爱，只是很快就被修剪掉

难过的人，顾不上难过

被生活修剪得太多太多

风渐猛，人们低头赶路

落叶打在脸上，像刀片划过

花朵狂舞，我们所热爱的事物

变了模样，现在没有谁留意心跳

石头如是

应该相信，石头

没有善恶之分

风雨是另外一种静止

再小的石头

也藏着天地间体量最大的喧嚣

再多的形状，也不是石头的本意

在巨石前合影

坚实成为虚空

只见人，以及毫无规律的纹路

—— 张开手掌，可以找到相似的神奇

石头印在照片里

但没人能真正带走石头

离开的人，把自己的影子

从石头里一点点拔出

石头一动不动

晃动的野草不是加油助威

不住地摇头，人类知道的事太少

一棵树倒下，一块石头到处乱跑

可能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

峭壁，拉长了目光

攀不上去的，是沉重的肉身

冬天时，草木枯萎

石头上一片苍白

简单之极

风搬不动单纯，便开始搬弄是非

河水清瘦了许多

不必担心溪流

坐在树下的石头，一直在守望

人间的脸庞都在这里

“头条诗人”总第1016期，《诗选刊》2024年第10期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