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条
诗人
邓万鹏,1982年毕业于东北师范大学中文系。1984年9月入河南,长期从事媒体副刊工作,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集散文集十余本。部分作品收入各类年度诗歌选本。
天 鹅
转移
黄色舅舅也可以是绿色阿姨
我若同意与喜鹊有亲戚
屯子里所有的树就会无休止地摇晃啊
摇晃 叶子拍响
伸过来的 一百双手
被泛爱包围 物质出现一个周期
一个作坊打开门 把雾挂在土墙
等渔网全都蒸发掉 公鸡就站在高处说话
面对蓝丝绒金戒
忽略私有
长垄 男人骑着忽然腾起的龙头
在早饭前向一朵红云飞去
井沿的手 还是搓不掉叶隙间磨牙的毛驴
午夜从房箔上跑过耗子
可溶性与黑绒鞋
季节并没划出地界
沿着柳条 一个微笑的小老人走进冬末
小外甥从他手臂扬起的破绽
拽出一场雪 舅舅们没去估计
它后来的势力
超过东北虎 光斑抵制了荞麦梨花
更多说不出的恐惧
寒冷在里边变化 当你说出:我想尿
潜意识 一个冷颤
房屋倒塌
一滴加进白天的黑天 并没显现的石蕊溶液
一百年的葱拌豆腐 被碾磨房的蜘蛛吃空
流浪已久的人回来
被拐棍一样高大的蒿草
挡在月亮外
阿姨的镜子和水黾干了 镜框
框起原地 那缠绕新房子的哼唱
已找不到发光的歌谣体
月光像日光 纺织娘的声音隔着绿叶
雨后的马兰朵 依旧开着
旧车辙碾过了天空
这里
艺术家带领他的星球来到这里 在一座展览大厅
我们见到那位留胡须的西班牙男人 他的烟斗升起1962年的烟
保罗·毕加索 你的墨水在呼吸
巴伦西亚狂风
埃尔南德说 一条蛇听见了光的召唤 挣扎
扭动卷曲 一个愿望抬起头
几乎脱离了 它要出去
从那里到这里 它苦于无法挣脱
铁仅仅是一种隐喻
这同样不能终止它的扭动 张望
我们回头时 它仍在扭动 一个愿望永远不会停顿
祈愿还给抽象的鸽子 它的伤很重 飞不起
在反光的大理石地面
我们一眨眼 它就变成铸铁 羽毛布满筛子
锈迹 沙粒蚕食最初的构思
准确找到它的角度 不容易
理想被错视时 翅膀与身体分离
一张沉重的网 如何游出
相似的鱼 鱼雷也可能转化炮弹尾巴 我们怎么办
乔奥玛·布兰萨 让我们看他的疑问
一只生锈的手在抗议 它从翻滚的泥土里举起
爆炸问题 如果你还听不见
小指就消失 指缝就会长出蹼来 帝国之上的三朵云
最高的一朵 仍没高过皇帝左耳
眼睛被什么遮住了 良心的影子
在哪里 不少人绝望了
更多人穿越几个世纪 最后被良心发现了——
在学校的操场旁 或居民区
像单杠的金属架一样 实在 沉稳 挺拔
扎进大地 并且离我们很近
沉默和寂静原本只有两页书 也是两扇漆黑的门板
比人本身高大 吱呀一声
你刚才开门的声音落在了这里
我没来得及说出的话也落在了这里 你该明白了
寂静的颜色 比沉默多一些亮度 而且会越看越亮
甚至可以抓住世界的形状 苦恼和颜色
很多看不清的变得羞怯
午夜的清晰 灯似乎又亮了一下
如此简单 现实只有两页 仅仅两页就可以翻开我们
首先练习沉默!面对程序
之间的关系 一个枢纽 一个变小的
旋转楼梯 一种转折或递进
寂静 被视觉压住的部分回来了
小型的雨落在金水路上 嘭嘭敲打我们回来的车篷
一种游戏
深夜 恐龙在几秒钟长大
开始顶撞实验室 它们的长脖子全都探出窗户
寻找出路 石柱的脚超出立交桥的脖子 越扬越高
它一奔跑就破坏 城市翻过身子
警察的呼喊帮助了科技 我们唯一的家
在哪 大街广场 路口蹲在梧桐树杈上
嗓子嗓子 我们的嗓子在哪 灯光的西番莲被压住
逃跑与摇晃 一座空城
到处倒下的烟 裸露的钢筋扎烂虚假的扎烂
直升机似乎有绳子 悠荡绝望与峭壁
垂下阳台又悬起 不幸的我们万幸坐上了假飞机
盘旋铁 去洪水的范围打苦工
颠簸的一块石头 对准他 也对准你
可怕的距离 被一种可怕的速度分解
城市要毁灭 命运要撞击 那就闭上眼睛吧
你与你过不去的一秒 还是有偏离
一根头发的偏离 一条可能性大道
擦过前额 那些人为的水泥
在我们身后倒下再倒下 这时你才看清烟雾
在楼角 那个可怜的小勇士
拐角也不能留住他的 半截呼吸 他已来不及倒下
牙齿排列的黑洞吞没了一切
汽笛划伤我们柔软的心 在深渊的设计中
继续下沉 不过 还是应该谢谢你这口头误导者——
一个乱世英雄 在普遍的慌乱中划一条出路
让我们拿走拆开的翅膀倒退 一直退到游戏的入口和出口
踏上白花花的阳光真好 它比一个县城的大地还坚实
源头
一条河从别拉什尼察山下流出 看到了
萨拉热窝一部分 且仅仅是
倒影 水面上的天鹅 已把身体的一多半
扎进水里 一双赤脚
轮番蹬空 反作用力
操纵着一切 使嬉戏陷得更深
水面上 抖动了一个完整的公园
高上去的云朵 吻合低下来的云朵
被水封住的 也被密叶封住
岸上菩提树 在排列廊柱
枝柯架起拱门 护卫 一辆古典马车
就要飞起来 前进如同后退
林阴道上 只剩一个节奏
朝着无尽的无尽头 奔腾啊
奔腾 红风衣与金色的发丛 蓬勃
水草蓬勃 梳理与被梳理
晃动盆地的神经 散布瞬间与永恒
在巴尔干 马蹄扬起了
虚幻 野鸭群继续拍打
某种宝石飞溅 而前方是老城区
光的交点更迭交点 小桥上
那个被照相的人 身体伸展了蘑菇
伏伊伏蒂纳平原
没有边 在贝尔格莱德与布达佩斯之间 没有边
蓝色大教堂的帽子
是没有边的 一杯水里的无限之水
解释中午之前
之后 可是
依然没有水 没有被投放无论多么小的一块云的冰块
太阳 虽然不同意自己的冰块 太阳
却肯定电焊的冰块
汽车不但不了解粮食的直径
它也开不出它的倒车镜 世界的一半从火线的睫毛滑落
穿过没有边的葵花
葡萄园 没有边的造酒的烟 玉米压住的麦茬造欧式面包
而古老的冰块 就在最高的电焊中
确立总统
汽车跑不出麦粒的芒 粮仓的速度不能想象
左边的无边被右边的无边通知了 前后
是火的前后
运汽车的汽车
红超过蓝 灰被灰超过
来不及 也无需问车上装的什么 怎么看还不都是一车字母
风磨着磨着 什么都别伸出去
当心你的你
处于水平线上的
左在右的右边 左右的电流与铁塔在下国际象棋
时间的新车 始终跟不上倒车镜
悲哀贡多拉
——步特朗斯特罗姆原题
喂 你们看 肩胛骨长出单翅
那个人 刚从贝壳转出来
头上滴着水 就是他
控制着威尼斯 用云彩铺路
他摇晃着 手中的水珠
像个有经验的喇嘛 不
没那么简单 他有男人的
裸体 女人的儿童脸蛋
以一只翅膀的形式 飞翔
姿态的人 在吹小号
或喇叭筒 吹虚拟的喇叭
吹 水上的独立王国
稳固的人卷起尾巴 向上
卷起一朵浪 一样的
铜环 拴住星星围困的木桩
船底的蓝色 反锁飞机
太阳跌下来以后 也照耀
狭隘翻转的一天 也照样
举起铁片斧头 去劈风暴
在船尾 竖立风的符号
船头上那个人 是个金属的人
从小到很小 不摇橹
他从水胡同里 飞出一匹马
前蹄 悄悄收拢一条鱼
鬃毛飞扬 是美人鱼的尾巴
舞蹈 尾巴缠住了尾巴
大喜的腰带飞 双手飞 抓住浪
让海鸥落下 让月牙展翅
造型造型 如马鬃贴在船帮上
腾空腾空 然后被风轻轻勒死
盆景大师
窗户发白之前 他和桌面上的小闹表
绞缠对立关系 与根一样
从卧室出来
身后模糊得有点像窑洞
披着旧皮衣
抬脚(皮衣滑落)
他停下 手指夹住半截烟 沉思
其实是检阅 他的树桩士兵
那些昨晚从热带
运回来气息 像战场下来的胶鞋
抬进来伤员 半截黄泥
南方北方的好料
总也排除不了榆木疙瘩
把铁丝牵制的小干 摆置好
等关系秘密扎下
从春到秋 你捧着你的盆
搬过来再搬过去
这些可移动的土
这些方的土圆的土 都是亲爱的土
玉兰挨着红枫 金叶女贞
挨着什么 接住纷披的光
运气交好的瞬间
彩虹跟随人走
总是眯着眼
总是手臂伸出最美好的时刻
总是新枝穿连嫩叶
鹰俯冲
梅花鹿跃上山顶
树枝合乎人意
对称的羽叶符合你的眼睛 符合我的眼睛
围观的嘴张开
你的手抬起 而我们
变成一堆 我们是我们挪不动的废物
雷电交加之夜
总有新茬流着血
紫砂盆中 一株黑槐突然成精
一只老虎跃出前爪 扭打一段青蛇
车壕村
现在 以车前子的现状 伏在陕县
看车壕村的车辙间歇性飘动
从以前的洛阳往西看 怎么看也看不见长安
进山后 你们有更多出土机会
从脚趾上上路 看一百如何繁殖一百万
一千万的小滑轮
滚动 围绕地球
领春木旋转黄土磁盘
大地 在太阳盖住月亮的地方出现
星光多么轻啊 织满
翅膀的夜晚
反复重复的平原 风与伏牛山
拉着泡桐花 下雨的紫槐 从鞭梢甩下地雷
有缩水的一捆闪电
晴朗的蟋蟀
飞溅 那当然是一种河南的飞溅
可泥浆是什么时候凝固的 说啊
云朵是不是泥浆 水磨石 马蹄的模范
多么深的陕州啊
你磨亮水平线的黄铜阶段
在车壕村滚动车轴
数也数不完 从车道沟飞出的红轮
被重叠挡住的红轮 这早晨卷不完摊开的丝绸
瞎逛游
回来时 我的车经过一个漫坡
太阳落进太阳的轮廓
那里 水淋淋的盘子端出一枚芒果
酸与涩 好吃与不好吃 如何吃
都与水土气候有关系
云朵拉开社会 我蹲在一棵水杉下
洗手 一片一片的天空
变成鱼鳞 或是一堆散乱的羽毛
不落下 也不需落下
我不做改造大自然的工作
一只野鸭子扎进涟漪 扩散水面的云
收获它不夸张的另一面
换掉一路旧轮胎 磨平的花纹
柳条风奖励我 但从前不是这样
旧宫殿 单位的组织 石阶上有个假设
雕像背后的连心锁 红布条抖动传说
远山沉默 你的景点在风中
抽烟 一个假肢的人要向你借火柴
走在凌空的时刻 大桥像是一个老者
桥下养一窝沙燕 流水带走废话
泥浆漩涡喧响 扔下模拟的某种庆典
铜管乐 又一年的踏步行进曲
队列 轻烟的彩旗 缠绕中学生的
腿肚子 ( 腰带抖动一串钥匙)
混淆锈迹 草叶沉浮 收起过去
摊开自己的地图往回走
你看见一只白鹤 正带起潮湿的草原
旅行
拉杆皮箱夸张的时辰亮了
那么多的人 坐在一张地图上
脸转向窗外
火车 错位的云霞
错过热衷于胭脂的手
我们前行 拉开布帘的小动作
紧贴着日头的光芒 山羊胡子
看一眼手表 怀疑停了
一切又开始摇晃 一个人盘算着
一个人的终点
日子的相似性 岔开某些打盹的夜
没有魔鬼出没 是谁把你大地的宅院
转入专家挂钩的环节
不理解不能接受的 是跟不上的幻觉
你坚持决不在你家的门框边上
下车 又上来一队团伙
溜冰运动员的风格 据说他们披着风衣去北极
那火的看台 已建在雪的范围
并非规则只属于新技术主义所崇尚的花样
新花样
表演
等待欢呼
那些打颤的寒冷
所有椅子都归于数字 在流水变卖的商业周期
他们急于就座 排起的长队
闪过变电站
递纸条的眼神 谁的眼神儿
轰隆隆跨过高架桥
湖泊空了 不嘲笑一个不洗脸的女人
想法有突变 她乘坐子弹头
穿越连环计
最好的方向贴在票子的背面 好像是
无数证据的混合
不确定 也不能否定
天坑埋伏大地 你承受的原因在哪里
更多打工者 举起路边的未来
奔向一个风吹的机构
一块木牌在角落不被注意
无线广播到处都在说 晚点
别迷信他 他可能就是一个旅行者
替身将在下一个小站出现
循环的 是随身远去又回来的屋顶 摩擦的尖利
指向无限的暴雨
摇晃大地 像被荒岛孤立的
虚拟的钉子
“头条诗人”总第1018期,《作家》2024年第11期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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